裴元安思虑再三,道:“这种事,一来不必强求,二来也未必是坏事。”
“如何就不是坏事?”若是别人真心交付,她却一分都交不出,一来二去,只会替人觉得不公。“别人真心对我,我却交不出真心。我只能交出的……是一条命?”
裴元安步子一滞,伸手一把捞过还在向前走着的人:“慢着!这话你与别人说没说过这话?”
宁朝暮拧眉,抽了手,揉起自己被人抓到的手腕:“没有吧。”
“弄疼你了?”裴元安注意到她手上动作,抱歉道,“对不住,我手劲是有些大。”
听他这么说,宁朝暮都不好再说“没有”。她站在那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还不再揉手,倒是想接着听他那莫名的问话:“你说话比我还奇怪,说一半又不说了。”
怪想说的太多?裴元安没想宁朝暮竟会留心。怪在阴雨天里想说的太多,都不好将此时的无措茫然怪罪给掉不下来的雨、浓厚饱满的灰云太不懂风情。
彼时,周遭闷闷的。
宁朝暮仍然等着。裴元安斟酌一二后,正要开口,便听身后不远处有人大喊:“快让开!”
只道这架马车跑得飞快,非但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就连那车厢都被颠得左晃右晃、前荡后荡,俨然是一副即刻要散了架的模样。
“这是谢家的车。”裴元安先一步认出那马车上挂着的铃铛属于城东谢家的。
“谢家?”宁朝暮定睛一看,“谢家二姑娘素来不爱挂旗,喜挂铃铛,这应该是她的车。”
裴元安眼睁睁看着马车拐过了个弯:“这个方向……”
“六合堂......”宁朝暮死死盯着那个马车消失的影儿,拽住裴元安的衣袖,“我们跟过去。”
“你确定?”
她坚持,边点着头,边忍不住地又去往那处车走的地方张望。
而那仅仅是道空了的弯。
“这是去六合堂的近路,错不了的。”
不等宁朝暮说完,裴元安就将她拉上了马:“走!”
所幸他没让三青先将马带回大理寺,否则眼下还派不上用场。
“追上去。”
裴元安嘱咐:“你抓好。”旋即一夹马腹,纵马向前。
宁朝暮抓紧鞍环,给裴元安指着路:“就是这里。再左拐。”
余光里,男人的两只手就放在她一左一右的两侧。她仔细瞧了瞧,不久前被她拿针扎过的地方已经看不见痕迹。
“那个......”她不住又扣紧了鞍环,“今日议事堂中,我也是太急了......对不住。”
她的视线微微向后侧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裴元安似乎弯了点唇角。
“坐好。”
宁朝暮想了想:“昨日我还说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看今日就抵过吧。”
“想两不相欠?”
宁朝暮没来得及点头,便见前头的口子堵了架车。
正是谢家的。
车内,晓翠替谢平安按着穴位,哭着说:“这路过不去,您疼成这样,这可怎么办啊。”
谢平安忍痛吩咐:“你......去把......孟霖玉给我叫来。”早知今日不是晴天,她才不会一大早就去了望南湖畔,“他今日本就是要来见我的。”可是他爽了约。
晓翠急道:“不成的姑娘,我还是就近去找个大夫来。您再忍忍。”
话音刚落,只听车窗外有人轻叩,报上了名:“我是宫中太医署的,敢问谢二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晓翠忙抹了把泪,冲外头发问:“阁下当真是宫里的?”
话音刚落,即听车夫道:“这位大人确有令牌。”
怎奈谢平安却执意不肯:“我不要她来。我就要那王八蛋,就算那王八蛋是死的,也得死我跟前!”
大风骤起,车帘被风掀起大半。
宁朝暮无意往里看,但里头光景还是好巧不巧地落在她视线里,她随即背过身,冷声:“敢问谢二姑娘是要命还是要那王八蛋。”
“可你怕是不知道我生了什么病......”谢平安疼得把头埋进晓翠的肩窝里。方才那一通吼耗尽了她的太多力气,眼下她呜呜咽咽地说不成话,直打着抖。
“我们宫里的,难道还会差给六合堂的?”宁朝暮直看向晓翠,“我不问她,我只问你,你到底想不想你们姑娘好?”
晓翠听罢,面露难色。眼下她的一只手正被谢平安抓在手里,想是疼得太厉害,谢平安方才还能忍着不去扣她的指甲,彼时已经抵进她的肉里,只听谢平安威胁道:“我宁可疼死,也不要她来......我不准.....”
晓翠的双眼叫泪水刺激得睁不大,也闭不上,她搂着谢平安,言语含糊:“求大人......”
“晓翠!”
“求大人救救她吧!”晓翠嚎啕,“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