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安连忙起身行礼:“臣见过二皇子。”
赵琛不耐地朝他看了眼,甩袍坐下,只手撑头,闭上眼:“有事就快说。”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寝衣,只在外面罩了件宽袍,乌发披散垂下。
裴元安道:”大将军与公主中毒一案,今日已有眉目了。”
赵琛皱眉,轻按着因宿醉而昏胀的头:“你也是怪了。前些日子查皇姐昏迷,查了五日还没眉目。昨日才碰上那姓宁的医官,这第二日就有进展了。怎么,你不如她?”他说着,强耐着脾气睁了眼。
“臣的确不如她。”不想裴元安却说得坦荡。
赵琛本就因睡梦被人打搅而生着气,见裴元安如此登时怒从中来,操起手边的杯子向裴元安砸去:“这不如,那不如,孤要你有何用!”
算是裴元安命大,这茶盏没直接砸在他的头上,而是碎在他脚边,但也有洒出的水淋在他的身上,瞬间,袍服颜色深了一片。
但他却直对上赵琛视线,说得不卑不亢,很是理直气壮:“臣不曾学过一日医术,自然不如她知晓毒理。但臣知道近日种种皆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个人,就是二皇子您。”
赵琛目光一凛:“你什么意思。”
“公主和将军皆中了一种毒。此毒名为‘黑蛇草’。”想到宁朝暮的反应,他一顿,试探着说,“常人通常接触不到。”
“是吗?”赵琛冷哼,“看来你昨日那趟将军府没白去。”
听到赵琛如此说,裴元安并不意外,毕竟就算不是阿季透露,也会有人想办法让赵琛知道。但最好是前者,这样才好让他顺便把徐悦解决了。
但听赵琛话里尽是不满:“你当她能知道这种宫里才有的毒物是自己的本事?还不是有赵玉贞会告诉她。”如此,孟霖玉能知道,多半是有赵琛提过。
裴元安不理会,缓声继续说:“此事出在宫宴上,照将军的意思是他每道菜都尝过一遍,而公主一共只吃过五道,其中又有三道是您不爱吃的。”
赵琛沉了脸:“你是说这种蠢事会是吾做的?”
裴元安拱手:“殿下当然做不出这种蠢事,但架不住有蠢人会这样去想。”
赵琛一愣,猛地恍然大悟过来,拍手叫好:“好你个裴元安,原来你是在这等着吾。”他扶桌站起,甩着袖子走近:“你说,这出戏到最后会不会是赵玉贞她聪明反被聪明误。”
“臣只知道宫宴之上出了个有心之人。”裴元安仍然躬着身。
赵琛低声,双眼微眯起。
纵然裴元安低眼,也知道赵琛正打量着他。
只听赵琛低声:“吾真的很想知道,你凭什么这么确信这个有心之人是出在宫宴之上,而不是别处。还有皇姐身上的毒是真是假,你可真的有验明白?”
裴元安道:“臣以为溯流而上、断源绝流不如顺流而下、顺水推舟。”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大病一场?”
“臣不敢。”
赵琛这会子心情大好,绕到裴元安另一侧,抬手亲自去查看他额角被热水烫红的地方:“一会儿我给你拿药。”
裴元安更低了头好避开赵琛伸过来的手,道:“臣多谢二皇子。”真是一句违心的话。
赵琛重新坐下,一手搭在膝上,一手则搭在桌上,懒懒说:“你这般听话,倒是我不好再说你什么。”他“嘶”了声,忽地一拍桌子,“徐悦这人着实是个蠢的,如此胆大,竟敢坏了陛下的脸子,怕是存心让我难做。”他终于给了准话,“蠢人到底难用。也罢,这次吾权当是赏你一个清净,但还望你把这份恩给吾牢牢地记住了,那医官但凡有什么动静,你务必来报,万事都不可让赵玉贞那先出手。”
“臣谢过二皇子大恩,定当不负所托。”裴元安不再多留,作揖告退。
谁知才出府,天就又飘起了雨。
泉心好心说:“我去给少卿拿把伞吧。”
裴元安牵着马站在雨里,叫住他:“我快去快回就好,打了伞还会不好骑马。你也快回吧,别赶上一会儿雨大了不好走。”
泉心虽点头,但还是等到裴元安走远后才转身回府,不住在心底犯起嘀咕,心道是裴少卿尤擅骑射,以往两只手不牵缰绳都没事,如今多一把伞又哪会真的让他不方便。不过这种事又哪轮得到他来多心,自是有他的人会忧心他。
裴元安回到大理寺时,三青已经抱着伞等在门口了。
见到人来,三青急忙迎上前:“少卿!”
裴元安接过伞,随口问:“他们呢?”
三青支支吾吾:“他们……他们刚才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