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宁朝暮不解:“去衣行做什么?”
“你这身不合适。”
宁朝暮低头一看,只觉此人太是奇怪:“分明正好啊。”
“若让人瞧到太医署的人频繁进出将军府,你要外人作何感想?”裴元安说着将帘子撩起了一角,向外一看。果不其然,就算他们从后门走,拐到鲜有人来的巷子里,赵琛的人也会想方设法地跟上他们。
赵琛向来多疑,这四年来,他即便是拿阿季案吊着他,即便是常常有事没事地提上一嘴,然从头至尾,他都从未想过要真真切切地信自己一回。而这样的主子,又如何能长长久久地跟得?
裴元安早就猜到,自昨日五福馆一别后,他擅自去碰太医署中人的事就足以令他同赵琛再生嫌隙,使得彼此间更是纠缠。可他要断就须得断得彻底,最好是从此与此人乃至再上头的人都再无瓜葛。但眼下,显然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外人至多是感慨将军深受陛下器重。”
这头宁朝暮还在说着,那头裴元安就对驾车的发话:“改道,直接去裴府。”
事已至此,宁朝暮也觉出了不对,但刚要说什么,裴元安就与她道:“把我弄晕。”
“为什么?”
裴元安想了想:“你只知二皇子有意于元将军,那你可知为何二皇子就只对元将军有意于此?”
宁朝暮猜道:“因为元将军手上的兵符?”
“手上有兵的又不止元将军一个。再者,二皇子也不是个多喜欢软磨硬泡的人。”裴元安只能言至于此。
一个不喜欢软磨硬泡的人却三天两头地给人拜访送礼,要么是相信诚心可贵,要么就是以为自己势在必得。而赵琛显然不会是前者。“总不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觉得亲人间磨上一磨就能好。”
裴元安没想宁朝暮随口一说,竟是将事说对了大半,只是此时见她也是一副毫不上心的样子,便又道:“总之,元将军为人忠正,是难得靠一颗赤胆忠心走到今日之位子的人。这么些年来,他因我......”他险些说漏了嘴,连忙遮掩过去,“因常年驻守边关,至今都没有娶亲,一直都独个人过着。这于你们,是好事。”
“如何是好事?”宁朝暮正色,“大将军忠国忠君,陛下要不肯放人,我们难道还能生抢?”
原以为裴元安会厉声叫停她,没想竟真的点了头。
“他忠的只有大耀。谁对大耀好,他便会忠于谁。”
宁朝暮听罢,感慨道:“竟是少有的纯粹人。只是......”她一笑,“裴少卿今日和我说这些,我能当作是你在向我投诚吗?”
裴元安不答。“你到底能不能将我弄晕?”
“我将才问你,你也没和我说为什么。”
裴元安认真说:“乔装,去将军府。”
宁朝暮费解:“那为何要弄晕你?”
“你昨夜突然将事抖到陛下跟前,这个时候满朝文武多半是皆已知晓,多的是人去将军府看望,我大理寺又何必去再插一脚,倒不如扮成个不相干的去一探究竟,让裴少卿好好地待在府里。”
“这又何必真晕?”宁朝暮又问。
自然是有人会查他。但裴元安不好将此事说出,只能看着面前之人,眼里的恳请意味更甚,怎奈他的言语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一杯凉透了的白水,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弄晕我吧。”他道。否则,若是再被赵琛送来的人试探,他怕是会经受不住。
但眼见着裴府将近,宁朝暮却仍迟迟不应的样子,他也是心死了般,向后靠坐:“也罢,一会一旦有人问起,还请你代我说一句旧病未愈,病情反复,但是无碍。”
车子缓缓停下。
宁朝暮侧身掀了角帘子,就见门口处已有人向他们走来,而回头就见裴元安已经身子歪倒,双眼闭紧,只是眼皮处还是抖着的——一眼看就知道是装的。
马车外的脚步声渐近。
她坐过去,在男人耳边轻声道:“我若帮你,你拿什么报答我?”但没等人回答,她将早就捏住的针从腕套里拔出,果断对着他后脖处的穴位扎下,随即一把掀起车帘,直冲来人道,“你可是裴府的?”
来人一愣。
宁朝暮急着说:“你们少卿晕倒了,还不叫人快把他抬进去!”
“你是?”只见那女子怀里确实靠了个人,但来人仍旧心生狐疑。
宁朝暮解释:“我是宫中太医署的,特奉陛下之命来协助大理寺办案。医者仁心,突逢裴少卿意外,不可能不救。”在说至“宫中”“陛下”几字时,她刻意稍抬高了声音。
不出所料,来人当即沉了脸色,抬手招呼来几个下人:“你们几个,去把少卿抬进卧房里。”
但也亏他眼尖,趁几人去拿担架的工夫他便瞥见裴元安后脖子上一处一晃而过的银光。
所幸今日是个好日头。
眼下,他原先绷紧的脸重新舒展开来,甚至还一挑眉,问道:“敢问少卿脖子上的是什么?”
宁朝暮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才道自己竟将银针给露了出来。可就是要露出来才好。她慢悠悠地答道:“不过是救命之物罢了。而你们若再慢一些,可就是谋害朝廷命官了。”说罢,她一把放了帘子,凑到裴元安的耳边咬牙切齿,“我想好了,你的报答先给我欠着。”
欠着.....裴元安的眉头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