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此人的眼珠子好生乌黑,却也黑得发亮,显得映在它表面的另一人暗淡极了。
宁朝暮点头。只光点头的一瞬,差人的眼底猛地就有了反应。不是轻易波动,竟是阵惊天巨浪。他抬手,毫不客气地就向宁朝暮后颈劈来。显然是精心计算过力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在他们到达将军府时令宁朝暮清醒过来。
宁朝暮的眼睛已经被人拿布条绑上。她的眼前此时一片漆黑。纵然屋外眼下还是天光大好,但这光却一点也不给她留下。
她下意识将脸转向有风吹来的地方。那儿一定有一扇开着的窗户。她无需刻意去嗅,就能闻见这风中藏有一股清雅的花香。
仔细一辨,应是杏花。
裴元安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人的一番动作,随即抬手叫人给她也搬了把椅子来。
“没想到今日裴某能请到宁医官过来。”
世间声音有千千万万种,好听的声音从来不少。但裴元安的声音却不单只是好听,而是能品。听着像要提起劲,却又没有什么力道,像是被倒进药碾子的干药草,被碎了身子才多了滋味。
宁朝暮不客气地坐下:“不想昨日才与裴少卿一别,竟然今日就能相见。”
裴元安不接这话,点了三青留下,就命其余人退出了屋子。
“你可会悬丝诊脉?”
宁朝暮眼下已经放下心来,暗暗将适才醒来时偷偷捏紧的针又推回了腕套里,面上不动声色:“会是会,只是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可不敢单凭这一条来妄下论断。”她循声面向坐于自己正前的人,“不过裴少卿若不方便让我瞧看病人,也可与我说明其症状,这样我才好对症下药。”
裴元安给三青使了眼色,即有根丝线递到宁朝暮手里。
“宁医官请。”三青还算恭敬。
只是宁朝暮转眼就像变了个人。“勿言。”她冷声吩咐。
屋里的两人登时都住了嘴。三青就连步子都不敢再迈,憋了口气站在宁朝暮的身旁,目光倒时不时地向裴元安张望去。
裴元安则是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神色难明。
他正在等。
“换只手。”宁朝暮将丝线递出。
三青听言不敢怠慢,依言照做。
裴元安没有出声,看着三青将丝线解了再缠上,又将线的另一头重新递进宁朝暮手里,脸色已然暗下。
他虽不懂医,但见宁朝暮彼时神情也知此事棘手。尽管她被蒙了眼,然其黑布条上的皱褶却一现再现。因而她的眉头因是一蹙再蹙。
“嘴呈乌紫色?脸色发青?“”
“是。”
见宁朝暮收了手,三青麻利地将丝线收好。
宁朝暮翘起了腿,一副要谈判的姿态:“就是不知裴大人是想救还是不救?”
“是病还是……”裴元安顿下。
“是毒。”宁朝暮直截了当,“且如今毒已过肺,要是再不救,活不过两个时辰。”
“可知是什么毒?”
宁朝暮好笑道:“吃食相克是毒。良药过度也是毒。更有本身就是毒的。光凭症状,我断定不了。”
裴元安叫她说的噎住,只得问:“那你准备如何救?”
“只能扎针,封穴倒逼。”
眼见宁朝暮作势要扯下布条,三青连忙厉声拦下:“少卿未发话,宁医官不可擅作主张!”
宁朝暮了然点头:“看来病人果真是个大人物。”
“你在试我。”
“不算试,不过是不想被你害的送了性命。等一会他要是呕血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只能看天意了。”
不承想话音才落,就见床上之人忽然抽搐起来,翻着白眼,喉底似有什么在咕嘟作响。
裴元安连忙起身,急声命三青拿来宁朝暮的医箱,转头对宁朝暮道:“自己扯,先救人。”说完,他又喊了双英进来,“叫府里所有人都不得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半个字,尤其是那个丁大夫。务必让他们的嘴给我把牢了。”
说来也是巧,今日他才告别了二皇子,从五福馆出来后就见元建兴的侍从佩庆神色匆匆地骑马往正中堂去。正中堂诊金高,专治急症重症难症,却不想竟连它的坐堂大夫都出了错。起初他只给这个威武大将军当泻肚治了,结果一副药下肚当即令其昏迷不醒。裴元安别无他法,只能让双英去宫里请太医署的人来,但事前特地嘱咐让他不可声张,最好是让来人什么都不知道地来,什么都不知道地走。可偏偏被请来的是整个太医署里最难办的人。
待裴元安下完好一通命令后,扭头就见宁朝暮仍是在慢条斯理地解着结扣,顿时眉头皱紧,但还是耐着脾气道:“宁医官这会子拖工夫,难道是又不怕丢性命了?”
宁朝暮倒还不急。“你该先叫人去拿只口大点的桶来。痰盂口小,不够用。听这声音,怕是病人要吐了。”
甚至话未说完,就听裴元安厉声:“去拿桶!”
宁朝暮接着吩咐,手上动作不停:“叫人扶住病人侧躺,不然容易被呛住。”
“你听她的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