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燕来环视在场几人，“敌暗我明，而且对方的能量不小。能豢养职业杀手、能在漕帮的地盘上安插卧底、能策划对漕帮帮主的刺杀，绝不是三五个人的小打小闹。”

“是帮派，或者某个不小的势力。”云岫接道，可惜，她对这个世界还太陌生，知道的就那么几个名字，猜也无从猜起。

“还有一种可能，是漕帮内部的人。”季燕来沉吟。

“云水汀的守卫安排，帮主的行程习惯，这些只有内部才能摸得清楚。”

“能在云水汀安插刺客，要么是有极高的武功能硬闯，但既然选择暗杀，说明硬闯不可行，那就更可能是有人在内部接应。”

甄聪明听到“内部”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小人能不能，”他试探性地开口，“能不能现在就跑？连夜坐船走？”

“现在跑的话，你就成了活靶子。”

云岫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望着他，摇了摇头：“杀手已经跟着你到了太白楼，说明他们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人多的地方你待着反而安全，上了船四面都是水，那时动手，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云女侠说得对。”甄聪明打了个哆嗦，马上把自己“连夜跑路”的念头打包丢进沧澜江。

乐梓摸着下巴，脑子转得飞快：“靠咱们这几个人硬碰硬，那是不用想了。来一批杀手咱们还能应付应付，要是来三批四批呢？”

他露出一个牙痛的表情，“要是有真正的高手压阵呢？我可不想下一回洒石灰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是这个道理。”季燕来沉吟，“要想真正解决这个麻烦，还是得从根源上入手，得把那幕后主使揪出来。否则杀再多的喽啰，真正的那只手还在暗处，迟早还会有下一波。”

“准备在漕帮帮主寿宴上搞事情的，总不能是什么小人物吧？”乐梓歪着脑袋，“说白了，咱们就是几个虾米，去跟鲸鱼斗。”

他本想说点丧气话，可话说到一半，脑子忽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各位，换个角度想，要是咱们几个真能把这事给办了，把那幕后黑手给揪了出来，那可就扬名立万了啊。”

从此江湖上提起我乐梓的名字，总不能还只是个太白楼端盘子的店小二吧？

说着说着，他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显然，这位年轻的店小二已经开始了他的幻想，也许明天早上起来，就有白花花的银子被人捧上门来，请他乐少侠出山办事呢。

甄聪明到底是商人，一下子就嗅到了这话里的危险气味，连忙摇头打断他的美梦。

“乐少侠，虽说诸位武功高强，可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人家有多少人？藏在哪儿？什么来头？咱们一概不知，这仗怎么打？”

他顿了顿，拿眼悄悄扫了季燕来一眼，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活像个想说亲又不敢开口的老媒婆，“除非有大人物愿意相助。”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持长枪的女侠，在场几位里，论名望、论背景、论人脉，她是唯一够得上“大人物”门槛的人。

季燕来也明白了这一层意思，她倒不是不愿意，能在太白楼对素不相识的甄聪明拔刀相助，她本就不是那种遇事绕着走的人。

但长风镖局和漕帮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相似，都是商业属性大于江湖属性，且长风镖局和漕帮不仅有业务上的往来，还有竞争，且关系颇为微妙。

若她以长风镖局的身份正式插手此事，万一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又或是在漕帮的地头上与漕帮的人起了冲突，那局面就不好收场了。

季燕来顿了顿，语气诚恳：“我可以以私人身份去追查此事，但不能动用镖局的名号与人手，这一点，还望诸位体谅。”

甄聪明心里有一丝失望，但到底是混了半辈子商场的人，马上就把那失望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强撑着拱了拱手：“季女侠高义，小人感激不尽。有女侠这句话，小人的心就定了三分了。”

“你雇我的时候，可没说是这么要命的事。”一直沉默的闻拓忽然开口了。

甄聪明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哪里能知道他们真要派人来灭口，本只是以防万一。你也看到了，若不是你和小人在一起，小人早就已经没命了。”

“闻少侠，你若是不想蹚这滩浑水，小人这就把雇银结清，再添上一笔辛苦费，绝不让你白忙活。”

闻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冷得像寒潭冷月，直到甄聪明冷汗直流，方道：“我的意思是，要加钱。”

“加钱好说，好说！”甄聪明顿时眉开眼笑，额头的汗都忘了擦，“闻少侠你说个数，只要是甄某人出得起的。”

闻拓移开目光，算是默认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云岫身上。

云岫其实是有点慌的，虽然方才又是动脑子推理、又是拍板出主意，看起来很镇定的样子，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这点斤两，就这么一头扎进这种泼天的阴谋里，好像不太妙啊。

她只是个江湖菜鸟，最大的战绩是端了一个山贼窝，那也才十几个山贼。

可眼前这个，是冲着漕帮帮主去的刺杀，天下水路运输第一大帮的帮主，六十大寿，云水汀，多少江湖豪杰齐聚，背后牵涉的人马、高手、阴谋，光是想一想，脑壳就开始疼了。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她面无表情思索了再思索，脑子里飞速转着。

要不回家找师傅吧，不行，这样也太没出息了吧，以后还怎么在江逐流面前抬头做人。

或者找天枢阁，他们不是有什么调节各派纷争，维持江湖稳定的使命吗？

突然，云岫脑中灵光一闪。

“要不，”她开口，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我们举报吧。”

啊？

众人面露惊讶，齐刷刷看向她。

季燕来微微挑眉，乐梓眨了眨眼，甄聪明张着嘴，连闻拓都多看了她一眼。

云岫解释：“说到底，这个秘密本身和甄老板和我们都不相干，管他是内部倾轧，还是外部斗争，都是漕帮的事。”

“那就让甄老板抬着那伙计的棺材到漕帮大门口报案，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明明白白都说一遍。”

“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甄老板自然就安全了。”

果真可行吗？

众人略一思索，竟然果真可行。

“莫非你真的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