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江青山摆摆手,“你只管放手进攻就是。”
她看了江逐流一眼,少年同样抱着柄剑,站在了练武台中央。他的剑只看外表就漂亮多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衣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那柄漂亮的剑横在胸前,剑鞘上的铜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颇有几分轻裘长剑、烈马狂歌的少侠模样。
“放心啦,云师妹,师兄我会小心再小心不让你受伤的。”
既然都这么说了,云岫自然只能照做。
“那么,我动手了。”
云岫举起剑,先是试探性的往江逐流左肩刺去。
理所当然没刺中,但江逐流也没躲,他用手中的剑挡了下来。
他只是用剑尖慢悠悠一挑,就把她的剑打偏了方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姿态轻巧惬意,像是随手拂开一片落叶,在技巧上可以碾压一百个她。
云岫自知自己是不会任何招式的,所以她索性只用劈砍的姿势。
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木剑劈头盖脸,不管不顾砍了出去。
一下,两下,三下。
噼里啪啦,叮当作响。
她砍得毫无章法,江逐流挡得也漫不经心。每一剑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接下,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等云岫力气用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她也没碰到他一下。
“停。”
江青山喊了停,目光在云岫身上停留了很久,捻须不语。
老人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得云岫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道她其实没有学剑方面的天赋,在这个上面其实是个废柴。
她又看向江逐流,少年抱着双臂,同样沉思不语。
不是,有没有人说句话啊。
“徒儿,你杀过人吗?”
许是听到她的心声,江青山开口了。
且一开口就让云岫瞳孔地震,这就是江湖吗,一上来就这么劲爆。
她连忙摇头:“当然没有,我杀过的最大的活物就是鱼。”
“难怪。”江逐流不知何时搬了把凳子,也坐下了。
云岫弱弱地举起手:“难道咱们师门必须要杀过人才可以学武吗?”
“当然不是,”江青山缓缓道,“只是现在的你不适合学兵器,或者说任何有杀伤力的武功你都不适合练,你练了只会得其形而无神。”
他看着云岫一字一句道:“你没有一往无前的斗者之心,也没有舍我其谁的志气。”
啊,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云岫问出,江青山先说了出来。
“江湖人不会开打之前还要先告诉对手,‘我要动手了’,这不是讲礼的时候。”
“江湖人不会在面对一个百倍强于自己的对手时,还收着力。”
“江湖人不会在用兵器时,只往肩、腹招呼,生怕伤着对手要害。”
老人每说一句,云岫就矮一寸。
直到最后,云岫终于鼓起勇气反驳。
“可是那可是把铁剑啊,还是开了锋的,万一呢,万一就伤到人了。”
“我练了十多年的武,怎么可能被你伤到。”江逐流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瞻前顾后,你这性格不适合江湖。”
云岫知道对方说的没错,这本就是她性格中的弱点,但她还是忍不住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又这么熟了,我根本没法抱着要伤害你的心思和你动手。”
“你。”江逐流张口结舌,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得看一眼她,又看一眼远处,又再看一眼她。
满脸纠结,脖颈泛红,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云岫低着头,也没再说话。
场面一时寂静。
直到江青山道:“徒儿,抬起头来。”
云岫闻言抬起头,以为会看到他满脸失望。
却不想老人安抚一笑,依旧慈眉善目:“徒儿,别怕,不想伤害他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慢慢说道:“你心性善良,纯真质朴,是难得一见的清白之人,做师傅的只有喜爱和爱护。”
“况且,我辈习武之人,练武本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可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些伤人的武功不学就是了。”江青山摆了摆手。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徒儿,你虽无伤人之意,但防人之心却不可无。这内功和轻功就得好好练了。”
“至少遇到穷凶极恶之辈时,能跑掉,来找我和你师兄为你出气。”
说到这里,江青山看了江逐流一眼,老神在在。
云岫眼眶一酸,知道自己不仅是遇到了一位极有宗师风范的武学大家,也遇到了一位慈爱宽厚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