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拎着菜篮子走进屋，一抹纯白色在装有青菜萝卜的篮子里很与众不同，“少爷，有束花插在信箱上。”

晏岚手里揉着面，闻声瞥了一眼，是洋桔梗，他敛下眼，“找个玻璃瓶，往里头加点水装着吧。”

阿然放下东西，从橱柜里挑了个好看的瓶子，往里头放点水，把洋桔梗插了进去。

“少爷，我去买菜碰到了我姨妈家在卖鱼，还白送了我一条白条鱼，白条鱼没鲢鱼腥味重，清蒸还是红烧都可以，但就是刺多，倒是最适合晒成鱼干。”

晏岚忽然想起往年过节的时候，家里准备年货什么的，腌货是不可少的，只是在南方家里有点身份地位的都不屑于吃这些东西，觉得掉价，买点现成的放在家里光看不吃，但他听家里仆人说过做得好的话，味道会很不错。

晏岚忽然也想尝尝，他问：“晒成鱼干难吗？”

“不难啊，我们家经常做。”他倒是怕少爷会吃不习惯，阿然叹息了一声，“只是这几天雪还没化掉，得等太阳出来的时候才能做成。”

十二月份的牟定，依然刮着风

“那等太阳出来做成鱼干。”

他转身看见粘在少爷手上脱不开的面糊，他道：“少爷，要不你告诉我步骤，我来？”少爷揉得……好艰难。

晏岚的兴趣很广泛，一般学个一两天就能琢磨个明白了，奈何这揉面他真不太行。

晏岚围着围裙，披肩怀表什么的都被收起来，衣服上都沾着面粉，他又往里面加了点面粉，奈何面团不听他指挥，该黏还是黏，没了法，晏岚擦了擦手，让阿然代替了自己的位置，“发酵得差不多了，你分成几个小块放在烤盘上就行。”

“好的。”

晏岚解开围裙放在椅背上，他抬头目光落在桌上带着馨香的洋桔梗。他已经有三天没去看见她了。

晏岚揉搓着洋桔梗脆弱的花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对于江晔来说，自己可不就是个可有可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阿然搭着话：“少爷，早上太太打电话来说，她得临近过年才回来。”

过年？那就还有一两个个月，晏岚静默着，心里头想着事儿，也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在咚咚敲门。

阿然手上的活儿干得快，听了声辨出是少爷的朋友，他打开门让外头的人进来。

纪姜提着礼盒跟在纪亿身后，瞥到屋中央没做打扮，简朴却不失雅致的晏岚。

纪亿看到桌子上的器具，先出了声：“诶呀，你已经先开始做了啊！”

晏岚声音温温的，把装有洋桔梗的玻璃瓶放在书柜上，“时候还早，我就先练练手。”

纪亿回头望一眼自己老姐，从她手里拿过盒子，放在桌上，“今天晚上是平安夜，你这怎么也没打扮打扮。”他指着晏岚的脸，“脸上还有面粉，真成花猫脸了，哈哈。”

晏岚尴尬地扭过头擦掉飘在脸上的粉。

纪亿从盒子里面摸出了个苹果给晏岚看，“怎么样，够红吧，进口的红苹果，我姐特意挑的。”

这时，阿然给他们准备好了茶水端过来，听见纪亿说的话，忍不住皱皱眉，瞧谁家没有苹果似的，还用“特意”？

晏岚坐下，“就我和阿然在家，不用过于花里胡哨，平安夜就图个喜庆，晚上打算和他去逛逛集市凑个热闹就好。”

集市？纪姜饮下热茶，扶了扶眼镜，提议道：“去东街怎么样，那边今晚会有节目。”

纪亿的目光落在纪妍的身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好啊～”

晏岚也点点头，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

“你到底要做什么？”江晔站在空旷的地方，目光冷冽地望着眼前的人。“你现在应该待在师傅的身边。”

尹哥儿反手摁在阳台上，“我为什么要待在池琨身边你不晓得？”他的双脚悬空着，看向江晔的瞳孔里充斥着阴晦，仿佛在斥责的是背叛他的恋人。

江晔像是没看到一样，她依靠在墙上，转头视线落在墙上的人像油画上，像是笃定了他不敢跳，“你在威胁我？”

尹哥儿瞪大眼睛，“我没有，我只是不甘心。”

江晔冷笑，像是听见了个笑话，“不甘心？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你以为你是谁？”

尹哥儿不可置信，他到底是没有池云那样的身份：“我在池琨面前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就不能……我，帮帮尹响。”

江晔盯着他的肚子，里面装着可是池琨的心肝肉。

“为什么不去求求池焜？”

真是红砖房出来的，盯准了谁就非要在对方身上啃口肉再说。

“你该看好的是你自己的亲妹妹。”尹哥儿被江晔盯得眼神发怵，她是真不会帮自己了，他看着江晔离开的背影，眼里装着逞强，屋子外头熙熙攘攘的，惯是会看热闹的一些人，他怒瞪着他们：“还轮不到你们在我这听墙角，滚!”

尹哥儿把门一关，颤栗地蹲下身子，抬头一侧目，他对上了一副人画，高高地挂在他的房间。画里的人跟他长得很像，只是里面是会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长衫领子里能看到小截白脖子，不像他，是天生的劳命鬼，他摸摸自己的脖子，上面遍布都是疤痕，是被池焜烫伤的。

池焜得不到活菩萨，就死命折腾他。

尹哥儿捂着耳朵，不停地捶着腹部，打着打着动作就慢了下来，他不喜欢这孩子，可现在要能留在池家，就得靠它。

“又发疯了？”江莱从车里副座探出头。

江晔打开了车门坐在后座，“给他身边再派点人，免得发了疯到处咬人。”

江莱从后视镜偷偷琢磨江晔的眼神，她拿不准她的心思，“没了他这条线，池焜那里的消息我们就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江晔锐利的目光看到墙边树篱上的蔷薇花，“贪得无厌。”

长了跟老师相似的脸，性格上却相差甚远。

阳光照在蔷薇花的身上，艳得有些俗气。江晔说道，“让你查的有结果了吗？”

江莱坐在主驾驶位，把副驾驶座上的文件夹递到后头，“拉拢柳管事这条路行不通，她跟在池琨身边起码有十二十年了，不光她自己的，就连她家里人，都被池琨藏的好好的。”

江晔翻着关于柳管事的档案，柳管事真名为柳丽，典当出身，十一年前因为民反铺子被掀，原配和孩子被人堵在铺子里，原配身体不好，生了孩子后还日夜操劳，受到惊吓后就一直躺在病榻上，等柳丽赶回来的时候，原配已经死在了屋里，孩子也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