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苏锦显然差了工序,花纹生硬刻板。为掩人耳目,便用更浓艳的颜色去遮,染得流光溢彩,乍一看十分唬人,几乎以假乱真。可明殊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织造局的次品。
次品本该就地销毁,不能流入民间,若到了商洁手中,还拿出去在市上贩卖,必遭重罪。
既然入了府,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商府倒了,自己另谋出路是一说,就恐怕还要跟着遭罪。
明殊苑得想个办法提醒他。
商洁这会也站起来了,他抱着手,蹙着眉,神情很是严肃。明殊苑迫切地希望他此刻是开智了,或者这少爷从前关注过家中的苏锦生意,能看出来些什么不对。果然,商洁开口道:“这批货料子的确不错,可这颜色大红大紫的,对于苏锦而言,是否有些过于艳丽了。”
明殊苑稍松了口气。
“如此俗气,谁会买啊?能不能便宜点。”商洁说。
……
好一个喜欢豆绿牡丹的清雅公子啊。
这回轮到李掌柜松了口气,但他面上仍一副铁青脸色:“看在与先令尊的交情上,小商老板开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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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厅里,李掌柜已经走了。但那几口箱子还开着,流光溢彩的苏锦堆在那里,在明殊苑眼中,简直是一堆烫手山芋。
商洁这会儿从外面回来了,他似乎还很高兴,因为砍掉了不少价钱。
明殊苑仍然抱着那盆杏梅站在那里,实话说她已经力竭了。
“小苑。”商洁还笑着,“怎么不将花放下?不觉得沉吗?”
明殊苑心里已经火花四溅,捏着一口气强撑着表面:“裘姐姐只说叫我送花到外厅,没说该放到什么地方,少爷府中处处布置精巧,我怕放在不合适的地方,扰了这般好景。”
“没什么讲究的。”商洁看着心情不错,也没多计较,“就放你手边案上吧。”
明殊苑应声,拿着水壶又冲花盆乱浇了一通。商洁看到,连忙去拦:“杏梅喜干,不能如此水灌……”
明殊苑连忙收手,谁知手拿不稳,水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飞溅出来的水弄湿了箱子里的苏锦,她一下子慌了,忙蹲下身拿袖子去擦。商洁心疼坏了,连连叹气,又听她不住道歉,还是摆摆手叫她先出去不必再管,忽然明殊苑“咦”了一声,仰头对商洁说:“少爷,您看。”
“又怎么了。”商洁颇为无奈。
明殊苑指着苏锦上的纹样:“少爷您看,这水洒上去,怎么有的地方吸得快,有的地方吸得慢?”
商洁走近去看,这水洒在花纹上,有的地方迅速洇开,有的地方水珠还滚着。明殊苑像是想不通了:“从前我听人说好料子织得密,织得匀,那它应当吸水也匀,可这苏锦怎么湿得一块一块的?”
她看着他,商洁并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他说:“你先出去吧。”
明殊苑计谋达成,应了一声就快速跑了,刚跑出门又挪回来捡走地上的水壶,她观察了一下商洁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爷……您不生我气吧。”
商洁脸上方才那种快乐的神色没有了,他神情十分严肃:“没有,你立大功了。”
“我是说浇花……”
“在你跟花婆学成之前,只管往各处送花和采买就是,别再嚯嚯我府上的花了。”
明殊苑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又挪出去了。
发现了好,发现了好。
商府家大业大,不缺这些钱,他最好把这批苏锦永远压进库房里去,让它们再也不见天日,或者干脆一把火烧掉算了,免得日后遭人陷害又查出来,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明殊苑好赖是松了口气,现下前途一片光明,又能安安静静地伺候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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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洁围着箱子转了两圈,一旁的阿诺小心翼翼开口道:“少爷……咱们要把韦先生请来主事吗。”
“不请。”商洁说,“好事歹事都是咱们商家的事,总请外人过来,以后再想守业就难了。”
阿诺十分刮目相看:“少爷已有计策了。”
商洁面色深沉,颔首:“你去备辆马车,我出去一趟。另外,替我办一件事。”
阿诺也严肃起来:“少爷吩咐。”
“你去库房里把那支素银的雪柳垂枝簪子取出来。”商洁说,“赏给花房的小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