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元裳身边一个秃得没有头发的魁梧下人,忽然踏前一步,躬身在旁边说道 :“启禀殿下,天瞾国的使臣和武士明日一早就到,圣上已经传旨,镇南王也会亲临观摩这场比武。”
围观的人立即开始议论纷纷。
秋闱会武按例每四年举行一次,日子就定在重阳节前三日,京中武将家的十六岁以上的子弟都要较量武功进境如何,也是日后在朝堂上露脸的重要机会。
晟朝开国延续下的习俗,第一次有敌国勇士和使臣参加,也从未有这么多朝廷大员参加,武定侯加上镇南王……这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慕容元裳冷摆手示意他退下,收敛起笑容,朗声发话道:
“在场诸位青年豪杰,皆是我大晟未来的栋梁之才。明日秋闱比武,若是哪位赢了天瞾的武士,我自会禀明父皇,予以厚赏!”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在场的世家子弟,沉声道:“严世子、梁三公子、沈家大公子。明日便请三位率先上场进行比试……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今日操练辛苦,都回去养精蓄锐,静候明日便是。”
在场的两人躬身领命,心中也暗暗心惊。
这三皇子随口道出他们的名号,位次丝毫不乱,可见他深谙在场武将家的官职、子女的嫡庶。
几个月前梁瑾就开始日夜为此做准备,勤练武功。在场的世家子弟迫于压力,神色恭谨,不敢怠慢,纷纷低头应许。
慕容元裳在几个彪形大汉的护送下离开。
他前脚刚一离开,演武堂的众人便开始互相诉苦。
天曜国男子大多性情剽悍勇猛。近百年来国中不忌人妖通婚,不少武士身上流淌着妖族血脉,天生体魄强健,因此才在数十年间夺去大晟半数疆土。明日想要胜过他们,绝非易事。
梁温玉见状刚想要溜走,却见身旁的梁承瑾压力颇大,正在低头擦拭额头的汗。
“三哥哥,他说的意思,是不是要你明日第三个上场,对阵天曜的武士?”
“是啊,阿玉……你说这可怎么办?我原本暗中和年大栋商量好,我俩对决他让我侥幸胜一把的。这下居然要和天曜国的人对决。完了完了,一定会当众出丑,丢尽我们侯府的脸……”
梁承瑾说着,脸色已然煞白。
他忽然凑近她,鬼鬼祟祟问道:“阿玉,你身手倒是不凡,从哪里学的?快点从实招来。”
“呃……玄清门的道长教了我些呼吸吐纳的功夫,习起武来事半功倍些。”梁温玉支支吾吾地回答,临时想了个由头应付过去。
梁承瑾却好像当了真,叹着气道:“玄清道法当真这么神奇?沈兄也曾说过,我还不曾相信,听说这次还请了玄清门的高手来观战……”
“什么?玄清门也有人要来参加明天的会武?”
不知道谢昭会不会来,梁温玉莫名生出一丝期待。
“是啊,只是伯父这两日不知去哪了,明日秋闱会武如此重要,想必会赶回来……对了,听说大哥这次也特意赶回来助阵。”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梁温玉从小最怕的长兄梁承骁。
“严澈哥哥何时才来?”
“镇南王府一行下午便到了,严兄原本说想去找你,却被镇南王妃叫去谈什么事情,就再没看见他人了。”
梁温玉扭捏地绞着小手,正在这时沈漓走了过来。
梁温玉见他的脸上似乎有怒意,也不知是何原因,这位沈公子从方才就一直盯着她看,她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于他,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
“温玉,这位沈公子的父亲是伯父拜把兄弟,与咱们家渊源甚深。对了,沈兄你是何时见过的温玉,她身子弱,一向不太出门。”
沈漓脸上闪过意味不明的笑容。
“三日前,在仙灵山的竹林里,梁五姑娘应该是去观内进香恰巧路过吧。舍妹让你带的话,请问你还带到了?”
梁温玉一惊,原来那沈湄居然是他妹妹!看来他那日极有可能就在竹轩内,那她随口扯的谎话大概也都被他听到了。
梁温玉笑了,一脸的尴尬。她想拉梁承瑾来给自己圆场,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和镇南王的世子互吐苦水去了。
“不要紧,明日谢师弟也会来参加会武。他们无相宗也收到了请帖,苍古师叔门下如今也就只这一个可用之材了。”
谢昭真的会来?想到又能见到他,梁温玉像揣了只兔子,心脏跳得飞快。
沈漓眼神锐利如鹰,问道:“你和谢昭到底什么关系?竟敢同他一起欺瞒我妹妹。”
“谢昭之前救过我的命……我那日为了脱身,才不得已说谎骗了沈姐姐,与谢昭无关!”她连忙解释。
沈漓突然笑了,低声说道:
“谢师弟修炼无情道,从来不和女人说话,居然会出手救你。也罢,我回去告诉我那傻妹妹,不要再痴心下去了。梁五姑娘,明日再见!”
梁温玉本想再好好道歉,可沈漓已经潇洒地拂袖离开,直挺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色已深,外面黑漆漆的。
谢昭修无情道?无情道是个什么东西呢……
梁温玉的思绪很乱,她觉得谢昭是有意靠近自己的,似乎有重重的迷雾围裹着她,她只能借助赤焰的力量先找到娘,再试图去解开这一个个谜团。
关于娘的,关于那个木偶,关于谢昭……
她强按下内心的不安,若她贸然独自逃离,只怕会惊动府中上下。
倘若误了秋闱会武,坏了父亲的大事可就糟了,姑且再留一晚,能等秋闱会武结束后再让严澈哥哥找机会带她离府寻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