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吟霜去千岛湖看望弟弟,途中遭遇刺杀,身负重伤,生死一线。
他向来不信神佛,但在那一天,他动摇了。
突然间乌云蔽日,竹林深处传来渺渺琴声。巨大的青鸾化象扑面而来,柳吟霜紧握着刀,拼命想看清眼前的事物,但只看到朦胧的轮廓,就昏死过去。
醒来还在那片竹林。
他还活着,内伤痊愈。青鸾救了他,却又把他撂着不管了。
柳吟霜拜访长歌门主,长歌门令人收敛了护卫们的尸骨送返霸刀山庄。
柳息风天生体弱,所以从小就在长歌门养病,由外祖父药园长老杨兴止照料。
兄弟久别重逢,自然欢喜,日日形影不离。他们是孪生兄弟,外人几乎难以分清,只有宋鸣音能一眼分辨出来。
他是军神府宋将军之子,因为天生不足,不能修炼大开大合的军神府武学,从小跟随舅舅云涯先生在长歌门习艺。
柳息风与他颇有些同病相怜,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厚。
千岛湖最近很热闹。
雍王和宁王在引仙水榭设下擂台,侠士们可以加入任意一方阵营,比完即可领赐题名,任意去留。
不论是为了扬名,还是为了谋得大人物的青眼,躬逢盛事,千岛湖一时鼎沸。
三人自然不会投到哪位王爷幕下,但也想试试身手,来到擂台记名。
宋鸣音武功平平,柳息风连初级弟子考核都没通过,柳吟霜功力不俗,却也没拿什么好名次。
不久后,宋鸣音将出门历练,柳吟霜也要北返,两人相约同行。
临行前,宋鸣音梦到天降大火,深感不祥,找舅舅解梦。
云涯先生为他卜了一卦,只一笑,未多言,赠他一枚护身符。
柳息风送他们到扬州,正巧遇见杨延之归来。四人夜游扬州,次日分别。
临近太原,柳吟霜突发恶疾,他不想宋鸣音担心,假称自己要去五台山寻访一味矿石。
两人在太原分别,宋鸣音独自上路,却始终心神不宁。返回太原客栈,发现柳吟霜已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柳吟霜醒来,发现自己居然痊愈了,又惊又喜。问起是何方圣手,宋鸣音说是位云游老道留下的秘药,再问那老道踪迹,却已经寻不到了。
为报答宋鸣音,柳吟霜听柳息风说过传说中的风雷瑶琴剑,恰好九天武库有风雷引琴谱,想给宋鸣音铸琴作为报答。
然而以霸刀山庄之矿藏巨丰,还是少了几味矿材。柳吟霜在拍卖场一掷千金,拍下天价珍材材料。
回到霸刀山庄,得其父许可,以九天武库之秘藏,为宋鸣音铸风雷瑶琴剑。
柳吟霜又暗中以心头血设下生死符,却被宋鸣音得知,柳吟霜表白,宋鸣音动容,接受了柳吟霜。
宋鸣音以同样秘法给柳吟霜的傲霜刀设符,两人刀剑定情,生死相许。
两人去洛阳拜见宋夫人,宋夫人说起杨延之来访,边关危机重重。又提到宋将军被今上斥责,十分忧虑。
宋鸣音又梦见天降大火,心中焦急,辞别母亲,连夜动身奔赴父亲驻守的潼关。两人才到半路,只见流民汹涌,前方消息传来,潼关已破!
北原各部以大先师为旗帜,由大将军勃良刺领兵,八部联军势如破竹,三个月连下数郡,直逼长安。
今上号令天下勤王,军神府赴长安拱卫。
长安破,皇室仓皇南逃,命军神府留守断后。
宋夫人死守宫中,死生一线之际,宋鸣音赶到,解开禁制,以青鸾神力逼退敌军。
宫中暂安,母子重逢,宋鸣音捧上父亲遗骨,宋夫人泣不成声。
宋鸣音对柳吟霜坦白。原来宋鸣音生具青鸾神格,为了掩人耳目,才将他送到长歌门。
次日敌人再次来攻。宋鸣音化出青鸾,不料遇上漫天火种,青鸾被烈火焚烧,悲啼不止,败下阵来。
宋夫人血战而死,宋鸣音神魂动荡,他自知这是魂消身灭之兆,便想先发动生死符,却没有生效,原来柳吟霜已先他而死。
宋鸣音连遭剧变,神力释放到极致,非人非鬼,烈火焚身而死。
意识消散前,他想到舅舅的临别赠言。
他梦见天降大火,便向舅舅卜卦,舅舅没有告诉他结果,只是笑着说:“傻孩子,那是梦啊。”
梦耶?真耶?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生耶?死耶?
不过大梦一场。
宋鸣音醒来,母亲慈爱,舅舅关切,连常年在外的父亲都在洛阳家中。
原来是梦啊。
宋鸣音记得自己出门游历,隐约记得有人同行,却完全想不起那人是谁。
宋鸣音问母亲,母亲笑他糊涂,连舅舅都不记得了。
宋鸣音也笑了。
是了,他的朋友屈指可数,息风被外公看着不能出,延之师兄常年在外,还有谁会和自己同行?
没有了,再没有别人了。
宋鸣音与父亲烹茶下棋,与母亲比试剑法,过得十分快活。
半个月后,宋鸣音便和家人辞别,继续出门游历。走到太原,听说河朔霸刀将要开扬刀大会,于是转道太行山。
扬刀大会上,人人都说英雄出少年,柳家后继有人。
宋鸣音有些恍惚,他本是看客,不知何时也到了擂台上。
那年轻人朝他点头微笑。
——在下柳吟霜,请赐教。
那一刻,宋鸣音什么都听不到了,耳边一遍遍回荡着:
是你?是你?
情耶?恨耶?
从来没有所谓的真心,更遑论生死相许。可笑的人怀有痴念,于是被愚弄,被抛弃。
舅舅说,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术法,名叫太真幻境。梦中人受施术者牵引,万千幻象皆如亲历,若在梦中死亡,则肉身同样身死道消。
宋鸣音一时不知是否仍在梦中。
他想问柳吟霜为什么,可柳吟霜回答不了他。
柳吟霜在太真幻境中亦是惊险万分,若非最后一刻及时抽身,怕是比宋鸣音更早陨落。
当日宋鸣音梦中遇险,护身符被毁,云涯先生有所感应,彻夜不休赶到太原。
同行的柳息风说明了真相。
他们兄弟二人,哥哥生来强大,弟弟生来孱弱,长到六岁时,强者越强,弱者越弱。适逢神算赵夫子来柳家做客,才看出端倪。原来他们天生一体,本应是个完整神魂,却分成了一对兄弟,故此天性相互亲近,又相互吞噬。
从此兄弟俩不得不分隔千里。
柳吟霜一心为柳息风修补神魂,而传说中的神格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圣品。他不知从何得知宋鸣音身负神格,暗中谋划剥离宋鸣音的神格。
柳息风道:“诸般恶因恶果,都因我而起,鸣音哥哥,是我害了你,我已经秉明父亲,从此生死由你做主。你但有所求,霸刀山庄必定倾力达成。”
宋鸣音大笑。
想来柳吟霜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不动声色,假意亲。以霸刀山庄之底蕴,怎会锻不出风雷瑶琴剑?不过是想骗取他的信任,至于刀剑定情,生死相许,更是可笑。
痴梦一场。
云涯先生带宋鸣音回洛阳养病。
不久宋鸣音收到杨延之的婚柬,邀请宋鸣音前去霸刀山庄观礼。
宁王与杨延之至交,但却不能到场。因引仙水榭之事,今上斥他公然聚义,大逆不道,虽有太子求情,仍旧削爵三等,发往西南了。
杨柳两家世系名门,世家联姻自然不同凡响,连向来不与中原打交道的唐门都有客来道喜。
宋鸣音本不愿再见柳吟霜,但是柳夫人却来找他,奉上柳庄主亲铸的风雷瑶琴剑。又提到柳吟霜还在昏迷,柳息风多次尝试进入太真幻境,欲将兄长的神魂带回。
宋鸣音虽深恨柳吟霜,但柳息风何辜?他与柳息风相交十二年,深知柳息风的性情,与柳吟霜天渊之别。
解铃还须系铃人,云涯先生施法,宋鸣音与柳息风入梦。
太真幻境,柳吟霜失落在无边幻梦里。
传说人死后会看到自己生前的记忆,他想自己是死了。
越来越混沌的神思里,只有一个念头牢牢支撑,他要救一个人。
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他走过无数幻象。
高楼起,高楼颓,风云变幻。
他看到一片竹林,看到两个年轻人。
霸刀山庄没有这样的竹林,也没有这样的人物。
阳光灿烂,笑容纯洁。
却有无数的细丝将他们紧紧缠住,四肢、心脏、脖颈,仿佛只要一阵风,他们就会支离破碎。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你救谁?
柳吟霜闭上眼睛。
——原来,这才是他的梦魇。
他自问一切谋划都是为了弟弟,本应毫不犹豫。
却原来,他骗取了别人的真心,也把自己的真心失落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声音却还在催促:你救谁?
柳吟霜以指为刃,挖出自己的心脏,喃喃道:既如此,我就抛了你吧。
宋鸣音神魂震荡,昏死过去。
柳吟霜从梦中醒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杨延之和柳蕴成亲之后,就要回长歌门,柳曾晴不放心姐姐,跟着一起去。
宋鸣音接连受创,需要回水泽之地休养。柳吟霜已醒,兄弟神魂彼此侵夺,柳息风在此反而不利于他养病,便也要回长歌门。
人马行至泸州,杨延之收到宁王密信,和柳蕴转道西南。
舅舅算出此行凶险,劝阻不成,赠予许多丹药灵符。柳曾晴去追姐姐姐夫,却跌落水中,幸得七秀坊女侠相救。
征得外祖同意,柳息风开始修行霸刀功法。
杨延之来信,已经到了宁王身边,夫妻二人竟不惧毒虫蛇蚁,更笃定柳蕴所中蛊虫与西南有关。
柳曾晴邀请柳息风去扬州,在码头七秀画舫遇到晖敏。
七秀剑舞名动天下,柳息风却无心观赏。想起之前四人同游扬州,如今天各一方。
柳息风给宋鸣音送烟火,两人谈心,心结解开。
蓬莱入世,于侠客岛开设霸王擂,广邀中原侠士。
云涯先生卜算出那里有宋鸣音的机缘,宋鸣音出发去蓬莱,柳息风同往。
出海的大船上,遇见一位壮士带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小丫头自称九野,古灵精怪,和柳息风很玩得来。
九野说自己和师兄要去归墟寻龙,众人都以为是玩笑话。到达侠客岛之后,九野却真的要去寻访归墟。
临别之际,九野送给柳息风一堆丁零当啷的玩意,柳息风送给她一把玉梳。九野想要柳息风亲制的银铃,柳息风支支吾吾没有给。
九野悄悄告诉宋鸣音:青鸾遇火则危,可抽龙脉补之。
宋鸣音震惊不已。
九野笑说自己姓赵。
宋鸣音明白过来,她极有可能是神算赵夫子的后人。
宋鸣音心念一动,便想同行。顾忌柳息风,不忍他涉险,终究作罢。
东海霸王擂豪杰辈出,宋鸣音和柳息风武功平平,自然没什么好名次。
本次冠军竟有两人,一个是东海方家的小公子,一个却是无甚名气的刀宗女侠。柳息风自诩家传刀法独步天下,但也认为这刀宗女侠别有乾坤。
霸王擂结束,中原来客陆续返回,宋鸣音和柳息风也返航,同船的就有那位刀宗女侠。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遇到离奇海难,三人被卷到一处荒岛,更遇到凶猛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