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许久没有说话，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墨点微微晕开，好半天才淡淡开口：“沈家兄弟暂且不说，真到那一步了，你真觉得能靠我们这些……朋友？”

“当然啊。”

路行野笑眯眯的，语气坦荡又理所当然，“我很招人喜欢的。”

哪有人这么自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种话。

谢凛喉间轻哽，一时竟找不到话回。

路行野瞧他眉眼间那点若有似无的嫌弃，立刻装作受了惊的模样，夸张地睁大眼睛：“不会吧？才刚过了一节课，你就开始嫌弃我，不想和我当朋友了？”

谢凛唇角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好一会才道：“……嫌弃你什么？”

路行野:“嫌弃我太笨了，不会读书呗。”

谢凛抬眼扫了他一下：“你有S级精神力，没人会嫌弃你，只会羡慕嫉妒你。”

“你精神力也是S级啊，肯定也有很多人羡慕嫉妒你。”

路行野歪头盯着他，语气认真了些，“可我看你好像不开心啊。”

他凑近了一点，目光直直落在谢凛紧绷的侧脸，“我都认识你两天了，还没见你笑过。”

“对你来说，开心这么难吗？”

谢凛垂眸，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平淡无波：“开心不一定要笑，笑也不一定开心。”

“哦。”

路行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着问，“那你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谢凛终于被他问得不耐，干脆吐出三个字：“你很烦。”

路行野半点不恼，反而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重复了一遍：“我就等你说这句话呢。”

他抬手拍了下谢凛的肩膀，在对方蹙眉的那一刻飞快收回手，语气轻快又通透，“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碰你，你说出来我就不做了。你说我烦，我就闭上嘴，不跟你说话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格外清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其实并不难啊。”

谢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在书页上做着笔记。

接下来的课堂时间，路行野果真信守诺言。

没再多说一个字，没再伸手碰他一下，甚至还主动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依旧百无聊赖，却安分得反常。

只是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目光放空，精神散漫地发着呆。

智能机器人平稳的讲课声在教室里回荡，谢凛笔下的笔记依旧工整清晰，只是落在纸页上的视线，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微微偏斜，扫过身旁那道过分安静的身影。

下课提示音在教室中轻柔响起，智能机器人的讲解声戛然而止，半空的投影也随之暗了下去。

方才还恹恹趴在桌上、浑身透着无趣的路行野，却像瞬间被按开了开关，猛地从座位上窜了起来，动作利落又轻快，半点不见刚才的懒散，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谢凛坐在原位刚收好书本，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原本抬起的脚步，在半空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缓缓落回了地面。

他没有追上去。

课程表早已录入终端，他们接下来的第二节课，并不相同。

路行野的第二门课是《机甲发展概论》。

他一踏进宽敞的教室，就熟门熟路地往后排的角落走，走到教室中间时，一头耀眼又熟悉的金发忽然撞进视线里。

他下意识侧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靳琛。

少年身形挺拔，金色的发丝在窗边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此刻他周身的气场却与这份柔和截然相反。

靳琛像是把他宿舍书桌里那堆零零散散的机甲零件和小巧工具全都搬了过来，桌面被堆得乱糟糟的，他显然对手里正在组装的机甲模型不甚满意，薄唇微抿，正垂着眼，将剩下没完成的小半部分零件一片一片耐心拆下来，指尖动作利落又精准。

周围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大多是好奇靳琛出神入化的手工，又或许是被他出众的样貌吸引，却没人敢真的凑过去挨着他坐下，只远远站着围观，小声议论。

路行野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笑，三两步挤开围观的人群，大大方方的在靳琛身旁的空位落了座。

靳琛大概以为又是哪个凑热闹的同学，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翻飞，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不过片刻就将手中模型彻底拆成了零散构件。

他盯着桌上那堆大小不一的零件沉默片刻，沉吟思索间，又迅速重新开始拼装，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

没过多久，清亮的上课提示音在教室内缓缓响起，围在四周的同学才意犹未尽地慢慢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路行野却丝毫没有要挪位置的意思，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靳琛灵活的指尖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拼装。

模型拼到一半，靳琛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皱着眉，将刚卡上去的一块零件利落拆下来，换了一片，比对片刻又觉得不妥，再次拆下换另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