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睡前提起了荒星,路行野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间,久违地坠入了那段布满黄沙与血腥味的旧梦。
梦里还是荒星,是他从小到大待了十几年、贫瘠又荒凉的地方。
那天难得放晴,没有漫天风沙,也没有骤起的星兽潮,天空是少见的淡蓝色。
他正站在一头刚被斩杀的星兽尸体旁,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利落地割取着肥厚的兽肉。
星兽的血浸透了脚下的黄沙,黏腻地沾在指尖,他却早已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路行野下意识抬头。
一架通体雪白的星舰正摇晃着坠落,舰身线条流畅漂亮,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在荒星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在这片荒芜之地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崭新漂亮的东西,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星舰坠地后,舱门缓缓开启。
率先走下来的男人一身笔挺制服,外搭一件黑色长风衣,干净得与这片黄沙格格不入。
他迎着刺眼的阳光,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抬起修长的手指,挡在额前。
像是精准捕捉到了路行野的视线,男人侧过头,目光直直落了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迈步径直朝这边走来。
黑色长靴踩在松软的沙地上,一步一步,留下整齐的脚印,风衣后摆在风里轻轻扬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最终,他在距离路行野一丈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看过去,语气却居高临下的像在俯视:“你是谁?”
路行野眼睛一亮,猛地从星兽尸体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对方面前,扬起一张沾着沙尘与血点的脸,笑得肆意又灿烂:“我是路行野。”
他毫不客气地仰头打量着眼前人好看的眉眼,又晃了晃手里还沾着鲜红兽肉的弯刀,大大咧咧地把刀递到对方面前,热情得近乎莽撞,“要一起吃吗?”
沈时越和他的舰队,在荒星上停留了三天。
离开的那天,沈时越朝他伸出手:“要不要跟我走?”
路行野几乎没有犹豫,伸手紧紧握了上去。
掌心干净、温暖,与荒星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那一握,他告别了黄沙遍野的荒星,踏入了繁华干净的沈家,也最终站在了联邦第一军校的土地上。
意识猛地回笼。
路行野睁开眼,抬手点开终端,光屏亮起,显示时间才凌晨五点。
消息栏里,依旧没有沈时越的新回复。
路行野盯着那片沉寂的对话框看了两秒,没再多想,随手按灭光屏,打开遮光帘,就见对面谢凛的书桌一角亮着一片柔和的光。
谢凛竟然已经起了,此刻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正在一本厚厚的书上做着笔记,指尖偶尔轻轻翻过一页,神情专注又沉静。
路行野不爱看书,对这种能沉下心读书的人格外佩服,当即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免得扰了对方。
他收拾好自己正要往外走,刚打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晨训下周才开始,这周军校所有训练场馆,七点之后才会开放。”
路行野脚步一顿,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我不去训练,只是跑步。”
谢凛闻言没再多说,只是平静地合上书本,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跟着他一同朝门外走。
路行野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是真没料到谢凛会跟着一起出来,心里意外之余,却半点不反感,反而悄悄泛起一点高兴。
他正好也想找个机会和对方多交流交流,既然对方主动凑了上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才凌晨五点,天才蒙蒙亮,晨训又未开始,联邦第一军校的行路道上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
微凉的晨风吹过树梢,带着几分清冽的草木气息,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与均匀的呼吸声。
路行野有心跟谢凛搭话,特意放慢了奔跑的速度,一边保持节奏,一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没话找话地抛出一句废话,主动打破沉默:“谢凛,你很喜欢看书吗?”
他本来都做好了对方直接无视的准备,没想到谢凛竟淡淡应了一声:“嗯。”
路行野眼睛亮了亮,连忙顺着话题继续:“指挥系和战斗系同属机甲学院,应该有很多重合课程吧?”
谢凛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却直白:“上课好好学,我不帮人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