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来了——”
店主踩着灯油摇晃的影子,迈入堂中,一一倒上热茶。
苏玉将土碗在指尖转了一下,问:“厨房中还有人吗?”
听见她的问话,原本正要喝水的青衍当即停下动作。
“没有了。”店主憨笑道,“我们这儿荒郊野岭,虫鼠多,您莫不是听错了什么声音?”
她分明听见了“宴辛”的声音。
但见店主不说,她便不再追问。苏玉向青衍推了推热茶,示意他无碍。青衍便立即囫囵地将一碗热茶吞下肚,而后疲惫地趴在桌上。
苏玉又问:“我这位小兄弟身体不适,店中可有房让我们安住?我们只要一间房。”
“有的。”店主搓手道,“如今店中房间空置,要几间房也有。我先带你们上去。”
店主撑着桌子起身,先取下了墙上的油灯,带领他们上楼。
青衡搀扶起青衍,临走之前,苏玉特意向厨房瞧。可惜黑漆漆的,什么也没看见。
店主将他们领到楼道尽头的房间,推门。里面有宽阔的客厅,左右木质屏风隔开两张卧榻。
“三位客官,这是店里最大的屋子,楼下还有好酒,要给您拿上来吗?”
“不必了。”苏玉回答。
店家点头,留下油灯便福身离去。
青衡将青衍在卧榻上安置好,而走到苏玉身旁,低声道:“师父,我总觉得这店家有古怪,可到现在也没看出个什么蹊跷来。”
苏玉肯定地点头道:“是有古怪,但到现在他们还什么也没做。晚上你们睡,我来守夜。”
“师父——”
青衡咬咬牙,面露隐忍,他知道这时候推脱无益。
等青衡与青衍睡着之后,苏玉在屋中设下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只要有人过来,她便能感知到。
做完这些,她才走出房间。
几步凭栏,便看到大堂酒架旁,店家摸黑在清点什么。
虽不点灯,但店家却十分敏锐,片刻便察觉到苏玉的存在。
“客官,您还不睡呐?”
苏玉扶栏下楼,漫不经心地道:“我喜欢夜游。”
她一袭白衣,慢悠悠地踱步下楼,鞋面在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店家原本浮上笑意的脸,瞬时变得恐惧。
他搓了把脸,从腰带里掏出一件法器握在手中,苏玉感觉到佛光映照其上。
有这件法器,寻常妖术恐怕无法近他身。
苏玉笑问:“你知道哪里适合看月亮吗?”
今夜无月,夜色漆漆。
胖店主咽了咽唾沫,不敢想其中深意,大着胆子回答:“不远处是松崖岭,地方很高,适合看月亮。或者……这儿楼顶屋檐也不错。”
“多谢,您先去睡一觉吧。”苏玉幽幽地道,“夜半我总会弄点不太招人喜欢的动静来,到明早就好了。”
她说完便闪身离开。
下一刻,她站在屋檐瓦顶,听店主飞快地跑回屋中,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屋檐上,一道脚步声悄然逼近,缓慢而沉重,带着危险的、洞察的气息。
“你在吓他。”
苏玉回头,少年抱起剑,侧过身去。
她敢说,方才他也有意想吓她来着!
苏玉幽怨地看着他:“你下次能不在别人身后出现吗。”
“宴辛”不置可否。
“你先前是不是在厨房和店家说话?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可惜没见你人影。”苏玉继续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宴辛”抿起唇,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以防你祸害他人。”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苏玉哼道,“跟我这么久,你有见我欺负哪一个好人吗?”
的确没有。
她说话虽然有些不着边际,但从不会刻意欺负谁,两个男娃也被她照顾得不错。
但此女伶牙俐齿,应她的话,说不定会掉进她的陷阱里。
烈烈夜风吹动袍角,少年抱剑伫立,只字不答。
“宴辛”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话少,脸皮还薄。
苏玉识趣闭嘴,恐怕再多说两句,他又要飞走了。
她懒洋洋地在屋顶上躺下来,风软软地吹在脸上,令人困倦。
少年低头瞧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睡吧,我替你守夜。”
苏玉扭过头问:??“我们在屋中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宴辛”的身体忽地僵直,道:“你白日里消耗太多法术,几近气竭,他们竟安心叫你守夜。”
谁气竭?她只是有点累。
苏玉不理他,干脆地闭上眼睛:“那你守吧。”
一点都不客气,甚至都没有推脱两句。
“宴辛”转过身来,抬手间,掌心浮现一道金光法阵。
夜里好像突然间没那么凉了,苏玉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她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少年的颀长侧影和飘动的长发。
苏玉侧头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日照松林。
苏玉起身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苏玉望着秦耀的蓝天,忽然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她回到楼下,青衍和青衡已经整装出来,青衍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楼下传来拨算盘的声音,胖店主咬着一根牙签,砰砰地拨着算盘,似乎有些不称心。
苏玉笑意盈盈地问:“昨夜睡得如何?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胖店主原本神色烦躁,一听到苏玉开口,神色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苏玉见状,连连笑了几声:“应该是没有的,昨晚我什么都没做。”
店主当即松了一口气。
青衍跟在后头下楼,忽然出声道:“我昨天晚上似乎听见了铁链的声。”
这倒叫苏玉一愣,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哪来的铁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