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脚步顿了下来,急得在原处跺了两下脚,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三两步走到陆青蘅身边,入席坐下,冲着小二哥摆摆手,“先这样吧。”又对着陆青蘅柳眉轻拧,“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女扮男装的?”
陆青蘅胸有成竹地笑笑,“方才只是七分怀疑,现下看你的反应,倒是做实了十分。”
“哼!”那姑娘有些没好气儿,“你既然这么能猜,那不妨也猜猜,我是谁。”
谁知陆青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看你箭袖,碧云小箭,你是山海楼的人,看做派,应是哪位堂主家的小姐。”
山海楼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
那姑娘顿时泄了一大口气,瘫倒在桌子上,“怎么这么快就被人识破了。”
“我叫陆青蘅,家在云阙城,颇通岐黄之术。”陆青蘅自我介绍起来。
那姑娘也大大方方,“我叫温酒。”
姓温,山海楼中姓温的堂主倒是有一个,温行云,是个典型的笑面虎,江湖流传此人常挂在嘴边的是“山海楼是情报组织,我们不杀人”,可没说完的后半句则是“我们只递刀子”。
这种人的女儿竟是如此性格……
温酒打开了话匣子便停不下来,“我是写话本子的,正在写关于景朝永嘉公主的故事,此行是听说附近的浅草庵有关于她的踪迹,便跑了一趟,果真让我发现了什么!”温酒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用钥匙打开,小心翼翼“请”出里头的一张纸,满是血色,正是陆青蘅咬破手指写就的那张!只是不知怎的竟有作旧痕迹,纸张边缘破破烂烂甚至有老鼠牙印,而正文部分也有晕开的水渍。
陆青蘅顿时与云桓对视了一眼,交换了惊讶,全然忘记还在同他置气。
他们离开浅草庵不过个把个时辰,看来温酒抵达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只是她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姑娘是从何处得知浅草庵与永嘉公主的事情?”云桓先陆青蘅一步发出了疑问。
“黑市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也就是我离得近,胆子又大,才得以捷足先登。不过……你是谁啊?”
云桓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来得及自我介绍,匆忙开口,“在下云桓,是陆姑娘的……护卫?”
“为什么是问句?”温酒有些奇怪。
“没有,是是,是护卫,他这人说话就这样,句尾上扬,像在发问一样。”陆青蘅连忙圆上。
温酒还是有些狐疑,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点的招牌菜很快便端了上来,温酒把那张血字纸复又收到盒子里,又收到怀中,才开始大快朵颐。
温酒毕竟是写话本子的,出来一趟看什么都稀奇,要积累,于是用过饭后,左手拿着小册子,右手执笔,开始围观他人推牌九。
陆青蘅先回了屋子,她手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须得及时换药。
她一层一层揭开缠绕的纱布,最靠近肌肤的布条已经有些粘连着皮肉了,再怎么轻手轻脚都有些疼,陆青蘅眼眶有些红了,好不容易揭开,洒上药,再缠好纱布,却在系结的时候犯了难,一只手到底还是难办,她想,要不一会等温酒回来了让她帮帮忙,敲门声却适时响起了。
“陆姑娘?”
怎么是云桓?!陆青蘅顿时慌乱起来,也来不及回答,开始匆匆忙忙收拾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不料听在屋外的云桓耳中,却以为出了什么事,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云桓很快看了个明白,“我来帮你吧。”
此时此刻,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陆青蘅便只能沉默着由着他动作。
纱布重新层层叠叠地缠绕起来,云桓先开了口,“还疼吗?”
陆青蘅摇摇头,但眼中的水光很明显出卖了她。
云桓又问,“还生气吗?”
这回陆青蘅不说话了。
云桓叹了口气,“那天我看见你在我面前直直地倒下去,身上新的旧的,全是伤口,血肉模糊,我怎么能不担心?须臾之境和血饲的事情,你瞒着我这样久,你迟迟不醒,镜灵的话越说我心越凉,一时心急,有些口不择言了,是我的错。”
陆青蘅攥紧了拳头,只是还是没有说话。
云桓便继续道,“至于须臾之境用人寿续命一事,我虽觉得不大妥当,但若是有心死之人主动寻来求你相助,得一个幻境圆满,那又是另外的说法,我已找人放出消息,届时若真有人寻来,做与不做全在你一念之间。”
陆青蘅神色动容,此时终于开口,“多谢你。其实这些天我也在想,五藏鉴会留下他人的寿元,那么会不会以后我每帮一个人,其实心里都会期待他们去死?一日两日或许我还能有信心不会为此念所困,可若是两年三年之后呢?既如此,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云桓望着她,目光中也有些闪烁,“那……你现下还气吗?”
陆青蘅摇摇头,“其实我想明白了早就不气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抹开面儿跟你说,”不过她也有些犹豫,“我这样使小性子,你可会觉得有些烦?”
云桓摇摇头,“本也不算使小性子,又怎么会烦呢?”
陆青蘅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不过她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老大不开心,“你输给我的那个赌注,我都没让你兑,现下可是很后悔,你后头可得给我补上!”
云桓想起二人掷骰子时她说的“你若是输了,离开浅草庵那条路你得背我走!”又想起喝水休整的时候自己想提,又被她转移话头,不禁苦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放心,自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