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灵的小手一挥,一行三人又回到了真实的浅草庵所在。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觉空已经静静坐在厢房门口等待他们。
觉空神色黯然,见到陆青蘅却是眼前一亮。
陆青蘅以为她又是来问自己借毽子踢,已经开始在怀中摸东西了,不想她径自上来双手握紧陆青蘅的,神色很是迫切:
“你知道我是谁对吗?你可以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吗?”
“你……”陆青蘅开口,嗓子却紧住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她那些事。
“就这么无知地活着不好吗?”云桓开口,也有些黯然,“那些记忆,你既然已经忘记了,那便是不好的,你还记得你同你相公掷骰子,记得踢毽子,那些好的东西,支撑你一直过下去,难道不够吗?”
“可是我这里是空的。”觉空摸上自己心口,“如果有一日,天上的神仙同你做一个交换,你可以长长久久地在这人世间游荡,不死不灭,但代价是你要忘记毕生执念,你愿意做这个交换吗?”
云桓瞥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陆青蘅接过话头继续劝她,“那个人没有那么重要,他是坏人,他对你不好,你不要再惦记他了。”
说着陆青蘅就往枇杷树走去,“我把这树砍了,你日后就不会再为这些多余的情感所扰了。”
陆青蘅兴致高涨,只是身后忽然响起了小小的抽泣声。
觉空在哭。
陆青蘅顿时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了。
云桓沉静的声音响起,“你有天生将相之才,保家卫国,佑一方和平,亦有夺权篡位的狼子野心,只是你相公设计害你,将你与十二女部烧死于太极殿,后他又以精血重塑你神魂,困你于此浅草庵中六百余年。”
觉空听完,神色却没有改变,“原来真是这样啊,”觉空淡淡道,“我将这六百年来的蛛丝马迹点点串联,原来早就拼凑出了真相。”
觉空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
陆青蘅有些不忍,复又发问,“你可有听过须臾之术?”
她又打算施术帮她。
她自然是愿意的。
很快,时空的界限模糊,她在幻境中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横刀立马、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单于破雪。
那是她打算杀入太极殿的那天。
卧房中,崔赭替她整理好长发,穿戴整齐盔甲,声音温柔,“我等你回来。”
单于破雪轻笑一下,反手举起身侧的长枪,没有丝毫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崔赭胸膛。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杀我吗?!”
单于破雪神色淡漠,没有丝毫痛苦惋惜。
崔赭直直倒下,鲜血流了满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单于破雪走出房门,看着府兵跟随着她冲出公主府,再与各路兵马汇合,直冲太极殿。
他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流尽,身体逐渐变凉。
单于破雪及时更改了作战计划,入太极殿如入无人之地,势如破竹,将御林军打得落花流水,她一杆长枪直指太武帝咽喉,没有丝毫犹豫刺了下去。
此后正史野史,提起她单于破雪,定有一句“杀兄篡位,心狠手辣”以评之,但她不在乎,这九五至尊之位,她兄长坐得,她也坐得!她单于破雪经得起万民朝拜!
此后,她励精图治,景朝在她的治理下又绵延了数百年。
须知,幻境之外的太武帝治下,贤宁公主和亲,维系了三十年和平,后另又出了一个战神,苟延残喘景朝江山,却也不过短短八十年,崔赭所谓的主人间帝星,根本就是狗屁!
幻境消散,觉空的神魂也随之消散了。
陆青蘅长叹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忧伤又正对上了慧明那一双死寂的眼睛。
不知道她是何时来的,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她走路有些踉跄,“姐……姐姐呢?”
“她去往一个幻境,在那个幻境中,她杀死了崔赭,当年的太极殿逼宫也成功了,她登上了皇位,将景朝打理得很好,这是她当年梦寐以求的。你也没有去和亲,单于破雪当了皇帝之后,大兴武道,立下一条规矩,若有外族来犯,必得以战止战,不得割地赔款,景朝所有的公主,全部不许和亲。”陆青蘅回答道。
“我没有问当年!我问现在!我的姐姐!她现在在哪里!她在哪里?!”慧明师太嘶吼起来,“单于破雪!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可回答她的只是无边的死寂。
慧明跪坐在地上,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一样,眼泪糊了满脸,“她还是不要我了,从以前到现在,我总是追着她,可我总也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