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山头染成温暖的黄,山谷间农家泛起炊烟,烟雾缭绕,经久不散。田野里,放牛郎正驱赶着黄牛往回走,偶尔飘来一声悠长的哞叫……
一切都是如此静谧祥和,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李雁行的一场梦。
胸口处还在隐隐作痛,他低下头撩开衣服去看,那里却什么痕迹也没有,只有皮肉下骨骼中,一颗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他又环顾四周,不远处的树下,沈泽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李雁行走过去推了推他,很快沈泽就惶惶然醒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李雁行!你没事?!”
李雁行道:“没事,只是跟沈村那时一样,回档了。”
沈泽这才冷静下来,观察起四周:“我们这是回到哪了?”
李雁行摸了摸身后,点苍剑正真真切切地挂在他背上:“大概回档的不多,怪我,我没有料到那人会将毒药溶进穿云手中。”
沈泽嗔怪道:“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冒险行事了。我现在也是半个会武的人,关键时刻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雁行沉默不语。他承认,若没有沈泽在背后刺那一剑,仅凭他自己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现下万钱山庄是回不得了,我们去裁云堂把衣服取了,连夜启程前往雁门关。”李雁行安排道。
前往忻州城的路上,沈泽渐渐感到不太对劲。虽说他们第一次来时带着万稷,佃户对主人家自然态度是热情亲近的,但也不至于这次沦落到被这些佃户们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
他们经过农户门口,原本立于院前同邻里唠嗑的人纷纷背过身去,在他俩看不见的地方窃窃私语。更有黄口小儿,远远地看到他们,跑过来指着李雁行冲远处的女人喊道:“娘!他们是不是爹爹说的那两个人!”
女人紧张地跑过来,一把捂住孩童的嘴,带入屋内,砰地将大门关得死死的。
这感觉让沈泽觉得好像回到了沙井村,他极度不喜欢这种被人疏离,猜忌的感觉。
等进了忻州城,在裁云堂取了衣服出来,二人正巧撞见巡城的士兵正在张贴抓捕他们的告示。
人群中有人大声将告示上的字念了出来:“此二人盗窃万钱山庄中财物,悬赏千两。”
李雁行才来得及看了一眼,那队士兵正好贴完了告示回过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他赶忙拉着沈泽躲进一旁人烟稀少的小巷中:“看来我们得乔装打扮一下,才能出城了。”
沈泽只觉得这条小巷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正是那日万稷带他来的地方。他跟着李雁行往巷子深处走,果然没出两步就碰见了喝得烂醉倒在路边的万稷。
他下意识转身就跑,却听得万稷骂道:“神经。”
沈泽:……
李雁行观察了万稷一会儿,发现他除了满脸茫然,并没有别的意思,于是他上前试探道:“你不记得我们了?”
“你谁啊?本少爷认识你吗?”万稷喝得眼神迷离,他凑到李雁行脸边,想要将他的样貌看清楚,“长得倒是周正。”
李雁行被他身上酒气熏得头晕,厌恶地后退了一步:“不像是装的。”
“哦~我知道了!”万稷看着李雁行,呵呵地傻笑道:“你一定是哪个楼里偷跑出来的小倌!是不是来求本少爷帮你赎身的?”
李雁行:……
沈泽不信邪,掰过万稷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那我呢,你也不记得我了吗?”
万稷歪头看着他,在脑海中搜寻了良久,最后轻浮地抚上沈泽的脸颊:“记得记得!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本少爷今晚就点你!”
沈泽咬紧下唇,脸憋地通红。
李雁行一把拍开那只不老实的手:“看来因为回档,他已经丢失了与我们有关的回忆。”
“怎么会这样……”沈泽话语中满是不甘心。
他还在为这段短暂的友谊而可惜,万稷又摇摇晃晃地指着李雁行:“诶……你和偷我爹东西那人长得好像……”
话音未落,万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彻底醉死过去了。
“他,”沈泽颤抖着将万稷半扶起身,“要送他回去吗?”
“让他躺在这便好,过会儿巡逻的人经过,自会将他送回万钱山庄。”
也是,像万稷这样金贵的人,自然有人上赶着献殷勤。沈泽看着万稷那张喝得红彤彤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同他之前破开的那道墙,好像又被再次砌起。
他心中突然作了个决定,于是他对李雁行道:“李雁行,我们不能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