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求你们,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余翠翠哀求道,“他们说要把我扔到井里,来祭祀井神。我还不想死。”
“什么?!”沈泽没想到,这些村民口口声声说的侍奉井神,居然如此野蛮血腥。
真是疯了!难怪王舒儿知道真相后即便假死,也想要离开沙井村。
李雁行道:“我早该猜到的。只是余姑娘,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村子,其中缘由我很难用一两句话跟你解释清楚,”他一脸无能为力的样子,“但若你愿意相信我,我定拼尽全力,护你平安。”
余翠翠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都听你的。”
李雁行拉起余翠翠和沈泽就要往屋外走,可沈泽却像有什么心事,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李雁行,我们不能再这样躲躲藏藏了,”沈泽一脸深思熟虑道,“不管那井下究竟藏的是什么牛鬼蛇神,我都要跟他面对面地碰一碰。”
李雁行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沈泽看着李雁行的眼睛,仿佛那就是他所有勇气的源泉:“你说了,这世上没有神。既然没有神,那井下的东西就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将那东西除了,也许一切就都能回到原来的日子。”
“不行,”李雁行还是不依不饶,“你不能去,要去也是我去。”
“不,”沈泽摇摇头,回以微笑的拒绝,“你要留在上面,保护余姑娘和那些无辜的人。我下去。”
李雁行沉默了,他此刻恨不得能将自己劈成两半,一半互世人,一半互沈泽。利弊权衡间,他最终还是向沈泽妥协了。
沈泽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交给余翠翠:“余姑娘,还请你将衣服换下。”
余翠翠擦干脸上的泪,点点头,走到神像另一侧,换上沈泽的衣服。
沈泽也换上了余翠翠脱下的喜服。他身形要比同岁男孩小一些,穿余翠翠的喜服恰好合适。他将身上收拾好后,李雁行替他盖上了那块被弄得脏兮兮的红盖头。
走之前李雁行又将腰间的沧海剑解下,递给沈泽:“拿着,防身。”
这次沈泽没有拒绝,他将沧海剑收好,藏在了喜服的裙摆下。
李雁行突然有些伤感,于是他隔着盖头摸了摸沈泽的头:“若你在井下遇到危险,便大声叫我,我在。”
红盖头蒙着,看不见沈泽脸上表情,只能听见盖头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李雁行带着余翠翠离开了,沈泽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中,时间便变得分外难熬。
即便看不见面前景象,他也能感觉到那尊神像正在用狰狞的目光盯着他。这么想着,他心底的那股恐惧就有一种再度席卷的苗头。但当他一想到李雁行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便好像又什么都不怕了。
沈泽告诉自己,李雁行一定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守着他。
他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快要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时,门外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很快有人将门上那道叮叮当当的铁链撤去,门咿呀一声开了。
有两个体格健壮的人走了进来,脚步很沉,靠近沈泽时,他能感觉到面前仿佛压了两座山似的。
“乖乖跟我们走。”那两人警告道,沈泽被他们一左一右押着,带到了屋外。
等出了那道门,他才听见院里嘈杂的说话声,似乎聚集了上百人之多,他估摸着,今日应是全村人都在这里了。
他还在猜想着李雁行会躲在哪里,突然锣鼓声猝不及防地在他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
锣鼓声很快停下,祭台上传来王村长诵经祈福的声音,随后靠近祭台的一圈人也开始跟着祝祷,直到整个院中都充斥着这种声音。
沈泽只觉得耳边嗡嗡响,仿佛有几千只牛蝇绕着他的耳边在叫。
锣鼓声再度响起,奏乐声也不甘落后地接上,祭典也逐渐被推向了高潮。
气氛达到最高点的时候,祭台上的王村长突然做了一个手势,于是整个院中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沈泽在众目睽睽下被那两个壮汉强行推上了祭台。
即便隔着一层红盖头,他还是能感觉到村民们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这些目光与那神像如出一辙,同样阴冷可怖,就好像一把把尖刀剐在沈泽身上,剐得他浑身发烫。
“请大人笑纳!”
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沈泽看到村长跪了下来,恭敬地朝井口匍伏着。
身后的人见他不为所动,推了他一把,他差点摔倒在地上。
“老实点!”
沈泽感觉到背上压制着他的那股力气又加了几分。
那两个壮汉试图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抬起来,他被弄得疼了,怒道:“放开!我自己会走。”
那俩人愣了一下,确认沈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后,才松开了压制。
沈泽贴在井口边,朝深不见底的井下望去。井中黑漆漆一片,就如同地狱一般,不论太阳如何升起落下,都照不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三两步踏上井檐,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