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针顺利结束,沈斫青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猛地折身而起,捂住胸口剧烈呛咳起来。
“怎么了这是?”周文约手忙脚乱,一把揪住魔族医师,“是你耍了什么花招?!”
魔族医师连忙举起双手:“冤枉啊大人,瘴气就是要咳出来才能好啊!”
周文约丢下他,过去给沈斫青拍着背顺气。沈斫青咳了半晌,唇角溢出一丝黑紫色的瘀血。
周文约拿帕子帮他抹了,一脸关切和紧张:“感觉怎样?”
沈斫青直摇头。他刚稳住呼吸,就又骤然头痛起来,疼得他捂着脑袋脸色煞白。
周文约又回头瞪魔族医师。
魔族医师跪在地上直叫苦:“也是正常的也是正常的,失去的记忆同时返还,病人一时头晕目眩,很快就适应了!”
这时沈斫青忽然摸了摸脸颊,挂着一脑门汗抬头问周文约:“你怎么知道瘴气不能入肺的?”
周文约十分诧异,居然这就恢复了?
看样子是他把沈斫青想得太幼稚了,这不是还挺平静的么。
于是他清清嗓子,一五一十讲道:“我尝试用魂影术捞你失败之后,就只能想办法自己混进去,找了好几天,终于发现魔域西南角的峡谷荒无人烟,适合偷渡——那林子里面雾沉沉一片紫,任谁看都像是有毒吧,肯定要戴个面罩进去,你不会是大摇大摆闯进去的吧?”
沈斫青皱着眉,似是又陷入了杂乱的回忆:“……我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他望着虚空喃喃自语:“所以那时救我的人……应该是师父?”
周文约一听他把仙逝多年的前掌门都搬出来了,就知道他还晕得厉害,忍不住纠正:“师父救你是在邺城,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你在瘴林里遇见那个,是趁人之危的混账魔头邺长风。”
“……邺、长、风?”沈斫青认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露出恍然的神色,“哦,是那年和我打擂台的魔族王储。”
“没错。”周文约顿感欣慰。谢天谢地,终于记起一件邺混蛋的坏事。
谁知沈斫青下一句接着道:“他剑法其实还挺厉害的。”
周文约一哽,气瞬间又不顺了:“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
他见沈斫青不再头疼,干脆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看戏:“你再多想想呢?”
沈斫青就垂着头努力想。
起初他神色很平静,继而变得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画面,整个人突然坐直了。
跪在地上的魔族医师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沈斫青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一双眼睛越睁越大,脸颊漫上一层薄红。
周文约心道不好。
果然,沈斫青突然抬头,和他对上视线:“我剑呢?”
“你拿剑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沈斫青嘴上如此说,人已经迅速从榻上站了起来,披上衣服。
周文约连忙按住他:“你什么也不干就躺着不要动!”
“不行你把剑给我!”
“我把剑给你你能保证绝不冲动吗?!”
“我尽量!”
“你不准尽量!”
两人互相抓着对方胳膊,脸对脸,身对身,谁也不让谁,像斗在一起的螃蟹。
沈斫青拿眼睛瞪他,忽然道:“你叫什么来着?”
周文约也瞪大眼:“你根本是故意的吧!”
“你快把剑给我!”
“不可能!”
“含霜!”
周文约的乾坤袋应声从袖里飞出来,自动打开口,吐出一把剑。
沈斫青扬手接住。
他把剑拿在手里从头到尾细细端详了一遍,眼神柔软,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摸到了剑尾,忽而一愣:“我剑穗呢?”
“这话你问我?”周文约没好气道。
于是沈斫青极为不情愿地回忆起他离开魔宫时的场景,顺带温习了当时依依不舍的怅惘情绪。
周文约好整以暇地看他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沈斫青的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最终恨恨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我要索了邺长风的命!”
远在魔界的邺长风忽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