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点点头：“是啊，她是我在市警署的时候认识的，是个气象科学家，了不起的强人。”
“哦，看来你对她评价还蛮高的么。”
楚生哭笑不得。
“怎么，你对她也不满意啊？”
“不是，那倒不是。你走之后她来找我，说让我参加她的什么什么看星星组织？我这个人不爱参加这些社会公益团体的，社区服务就够我烦的了，她找错人了。”
“原来她也去找过你啊。她的组织刚刚成立，正是扩大影响力的时候，也可以理解。”
“也？楚生，她让你参加了？”
“对啊，而且我入会很早，早就是正式成员了，那个组织现在叫星言会，不是看星星，让星星说话还差不多。”
楚生不打算对拜司坦德隐瞒这方面，反正他也问起来了。
“啊，楚生你……算了，这是你的选择。只要不违法乱纪……算了，就算违法乱纪我也没办法，这里怎么说也是自由的美利坚，你喜欢就好，我也总有办法把你捞出来。”
这哪跟哪啊，楚生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她们好端端的，才不搞什么邪恶组织呢。
“人家是合法的，你别胡思乱想啊。”
“好吧……”拜司坦德轻声说了一句抱歉，“看你这么开朗我也放心了。我看来看去，怎么也总比我家的情况强，我现在是越来越不知道这群蒙斯特利人要干什么了。”
“希尔德阿姨他们怎么了？”
楚生把拜司坦德蒙着脑袋的被子拉开，他的脸蒙的通红，浅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你知道的，楚，我们家是百分之百的传统家庭，平时的条条框框就很多。是的，这我都习惯了，我本身就是这种环境长大的。但要我真的说句实话，我是不太相信教堂里面的那位的，还不知道天堂有没有WIFI呢，那位说不定连YouTube都不会刷……”
拜司坦德先扯了一个垃圾玩笑话。
“你真的是，原来这样想啊……“
楚生翻了个身，他一直看他那么虔诚地祷告，那么勤快地礼拜，还以为他真的要继承希尔德叔叔的职位呢。结果，不也受到马克思的影响了吗？
“现在都是科技，大家搞硬实力不再迷信什么乱七八糟的神，也无可厚非吧。”拜司坦德轻轻叹气。
“说不定以后的科技，你所谓的硬实力就是新纪年的神呢？我们很喜欢，也很习惯搞这些崇拜吧。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降维打击可能在我们人类看来就是神迹。”楚生随口说道。
他不说话了，楚生立马反思是不是自己刚刚有点说的太多了。
那一瞬间，他多希望他的好朋友能理解啊。
可下一秒，他也希望他永远不要理解。
人的生命就大几十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看那么远对他有什么好好处呢？
“降维打击……我也听说过那本小说里写的dimension reduction strike…multidimensional suppression…真的么，楚生。”
啊，要不要把那些事告诉楚生呢？
反正他那次在教堂也亲身经历了，或许他能理解……
“我爸妈因为鱼的事情吵了好几次，他们很少吵架的。”
他冷不丁的这样蹦出一句话。
“鱼？什么鱼？”楚生问。
“日本鲭，那种头顶是黑色，背鳍是蓝青色，肚子银白的鱼。”
“那不是挺常见的么？怎么，你们买到不新鲜的了？”
“不是，是那个……”
拜司坦德看着他的朋友，他是百分之百相信他的。
“那鱼自己跑到我家来了，还没有眼睛，血淋淋的。”
他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几乎要楚生凑到他嘴边才能听见。
“一开始是在我家院子里看见半条，我妈妈以为是邻居小孩的恶作剧，就没和我们说。第二天她就在她的梳妆台上看见一只还活蹦乱跳的鱼，血溅花了她的古董镜子，还有只黑猫蹲在她的花瓶边舔爪子，黏糊糊的鱼鳞蹦了一地。”
拜司坦德咽了咽口水，像小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互相讲恐怖故事一样紧张。
“我妈妈被吓坏了，她一直就不是胆大的女人，天黑了就不敢出门的那种。我爸爸回来后劝了她好久，那天我们啥都没做，一整天沐浴祷告，忏悔，但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往后一个星期我们都能突然在家里某个角落发现半条没了眼睛的鱼。妈妈被吓得病倒了，我们家里也乱套了，我去教堂祷告，请了圣水驱邪也没有用。”
拜司坦德想起妈妈苍白的面容，忍不住一阵心疼。
“楚生你也知道，黑猫在我们这里和你那里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它完全是幸运的反义词，现在还是有很多人都相信这一套。”
“确实如此，要不然就不会有圣雾会那种存在了。”楚生接了一句。
“是啊，圣雾会，你也知道了啊。”
“我临走之前那些在苏庇门教堂捣乱的不就是他们的人么？”
“也是啊……相信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楚生扫了自己的好友一眼，他已经能猜到真正让拜司坦德焦躁的事情是什么了。
“但是楚生，你可能不知道，那些人几乎已经完全霸占苏庇门大教堂了。连我爸妈那样的基督徒也不得不……”
楚生松了口气。
这和他设想的一模一样，圣雾会招揽教堂，星言会招揽学堂，这就是现代的思想战争。
“那你呢，你怎么看。你真的相信？”
楚生猜拜司坦德大概率会假装自己相信，毕竟他之前不也在上帝那里伪装了二十几年了吗？
“我没办法像你这样洒脱，你是自由的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也不一定自由的，百斯特。我们都受到自己维度的限制，人不可能面面俱到，这是没办法的事实。”
“所以你就加入星言会了是吗？那里都是和你一样的无神论者吧。”他话语间透出几分寂寥，“你究竟和我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楚生伸出一只手和拜司坦德的紧紧相握，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几乎在向他祈求。
“拜司坦德·希尔德。无论我们两个分别属于什么组织，各自相信什么，你能不能答应我，我们两个始终都是朋友？”
“那是自然的。”
“你永远不会真的恼我，我也永远不会真的凶你。”
拜司坦德大笑几声，叫他不要胡思乱想。
他们一直不都是这个样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