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握着照片的模样,像被雨打湿的孤灯,余曼心头无端泛起几分恻隐,却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只觉得他口中的分开太过温和,必须再逼他一把:“阿源跟你提过加拿大的事吧?”
左易没说话。
余曼笑了笑,从抽屉拿出几张照片和报纸,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年轻,漂亮,在一艘游艇上笑得很灿烂。
“这姑娘叫秦蕾。她家在加拿大做航运的,几条航线?我也说不清,反正比阿源的公司大得多。”她把照片收回来,轻轻放回抽屉里,“阿源他爷爷很喜欢她,说两家要是能结亲,以后整个北美市场都顺了。”
她顿了顿,看着左易的眼睛:
“他去加拿大待了一个月,就是去见她的。那一个月,他跟你联系过吗?”
左易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晃动。
余曼看见了,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对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一个月,他过得很正常。有人陪他吃饭,有人陪他逛街,有人带他去划船——那种女孩子会做的事,你应该……不太方便陪他做吧?”
左易的目光落在报纸上。
那是一份英文报纸,头版标题是Canadian Chinese Entrepreneurs Association 2023 Annual Dinner Successfully Held: Political and Business Leaders Discuss New Opportunities for China-Canada Cooperation。
大幅版面登着当晚的大合影,叶源和秦蕾并肩站在人群中。
余曼端起手边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人生会因为你变成什么样?”
左易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他身子微微晃了晃,勉强稳住自己,声音轻得发飘:“给我点时间,我会和他分开。”
余曼沉下声:“多久?”
“一……一星期。”
她不容置疑道:“三天。”
左易走后,余曼缓缓呼出一口气。此时才发现,桌子底下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里。
前两天也是这样把这几张照片扔到叶源面前。
那天叶源休息,穿着米白色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咖啡。他拿了张照片看,抬眼看着余曼笑:“真有你的——妈,这照片拍得不行啊,焦都糊了。”
“叶源你要点脸,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教你读书、教你做人,就是让你去搞男人的?!”她声音越来越高,“你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样子,老爷子也想栽培你,你就这么作践自己?!你疯了吗?!”
“我就是疯子啊,不是遗传你的吗?”叶源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妈,你以为你很正常啊?”
余曼气得微微发抖:
“秦蕾那小姑娘哪点配不上你?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跟她在一起你能少奋斗多少年!你到底哪点不满意?!”
“她不是男人啊。”叶源笑眯眯道,“你儿子我啊,就喜欢男人。”
她气急,指着门口:“你现在就去给我分手!不然……”
“不然什么,把照片登出来,让大家看看叶家的私生子搞男人?”叶源抿了口咖啡,嘴角浅浅一勾,“爷爷应该会很开心吧。”
余曼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她这才头一回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早已经不在她的掌控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