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僵住了。

千空转过头来看向白，白也转过头来看向千空，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千空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头扭了回去。

白看着他那只红得从耳尖烧到耳根的、在晚霞的映照下快要着火的耳朵，歪了歪头。

“怎么突然这么问？”千空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他清了清嗓子，语速快得像在做答辩，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当然不是啊，在这么特殊的时候，哪有人有空谈恋爱啊。”

白看着他那副汗流浃背的模样，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侧过身把头轻轻靠在了千空的肩膀上，白发蹭着他的下巴。

“啊，被抛弃了。”白说，语气是平淡、不紧不慢的。

琥珀的眉毛拧了起来，绿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小火焰。“不是！怎么可以如此抛弃女生！我原本还想说看中了你的人品，想要帮助你们！”

千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又张开了，他的目光在琥珀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和白那张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道明显弧度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玩笑。真的。”他说。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白贴着千空坐着，不是靠，是贴——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大腿挨着大腿，她的整个右侧身体都贴在千空的左侧身体上，像一个被磁铁吸住的铁片。

千空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在她贴过来的那一瞬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了。

琥珀坐在对面，手里抱着她的武器，剑刃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她抱着它的姿势像抱着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她的目光在白和千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然后她开口了。“你们，真的不是情侣吗？”

千空没有回答，白也没有回答。白把脸往千空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尖蹭着他鹿皮长袍的领口，那道从太阳穴蜿蜒到眼尾的裂纹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司的刀架在杠的脖子上，千空的身体在她怀里软下去，复活液浇在后颈上的那一声脆响，大树和杠的背影消失在森林里——这些东西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她心里，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她觉得如果不贴着千空，那些针就会从心里面扎出来。

千空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温度，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像一个小小的、正在发热的暖炉，他把自己的位置往白那边挪了半寸，让两个人贴得更紧了一些。

“比起这个，”千空的声音从白的头顶传过来，“你是睡觉还抱着剑的新人类吗？”

琥珀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武器，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虽然我非常中意你们的生存方式，但并不代表我信任你们。这是我保护自己生存下去的习惯，你们不用介意。”

千空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我可没有生猛到能淡定地袭击母狮子，你赶紧睡觉吧。”

琥珀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白看到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千空的手臂。

“不可以这样说女生。”然后她转向琥珀，用一只手对着琥珀轻轻地、慢慢地做了一个跪拜的动作，那个动作的幅度不大，但诚意足得像是在祭拜神明。

琥珀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琥珀的目光落在白脸上，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上停了一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是要和那个长发男战斗吧？”

白的眼睛亮了一下。

琥珀抱紧了怀里的剑，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篝火跳动的光焰。

“我会帮助你们的。我也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下去。”

白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在跟谁站在一起”的、笃定的、不需要解释的光。

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琥珀的头顶，和刚才在树干下面拍她的动作一模一样，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乖孩子。”这一次的语气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安慰，这一次是感谢。

千空清了清嗓子。

“嘛，是啊，对此我要创造科学王国。”

白听到那个词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科学王国。

她微微抬起头，从千空的下巴下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光，那种光从他第一次说起“火箭”时就一直在他眼睛里燃烧着，从来没有熄灭过。

白把脸重新埋进了千空的肩窝里。“嗯，白陪你。”

千空的神态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一些。

“首先，我们需要人手。”他的目光从篝火移向琥珀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轮廓分明的脸。

琥珀站起来。“也就是说，你们需要伙伴吧。”她笑了，笑容里带着“我早就知道你们会需要我”的、带着一点得意和很多真诚的笑。

千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狮子还有其他同伴的吧？”他问。

琥珀的眼睛亮了一下。“没错，能收为己用的话，一定能帮上忙的，还有个男人完全符合你们的要求。”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相信你们会喜欢他的”的兴奋。

白从千空的肩窝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吧。”琥珀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金发在月光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不会熄灭的蜡烛。

白从千空身上移开，站起来，拍了拍鹿皮长袍上的草屑和泥土，千空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琥珀走在前面的那个被月光拉得又长又直的背影。

“走。”千空说。白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