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僵把水会跑的事说了。妙好起初迷糊不解,把道法书翻了又翻,道:“极厄之地的土不寻常,或许需要何物将古江水固住。”
笃。
很轻的敲门声,敲一声便停。
“是丹青。”妙好道,“小僵、燕子,他见多识广,我去问一问。”
门开,丹青端碟糕点和壶酒,微别过脸,把盘往前递道:“小好,桃糕和酒……”
“你又害人!”
丹青一怔,见壶嘴涌酒泼妙好一手,忙想为她擦,谁料碰倒酒壶,把她淋了半身。“这这,我我,小好,我——”
“害人精,”妙好后退,用手帕擦酒,“你在道法上赢过我才算真本事。你这一回泼酒、那一回绊我,下一回呢?你就欺负我。”
“不是,我没欺负。”
“行行,当你笨手笨脚。”妙好说正题:“你见过动如脱兔的水么?倘若你是个倒霉蛋,我用古江酿的酒,放你房间会跑掉。但是呢,我想让你喝酒,怎样能让酒不动?”
“你想让我喝你酿的酒?”丹青一笑。
“差不多。”妙好道。
“以福树固水,”丹青道,“福树固福江。”
“福树在哪儿?”
“这…我不知。”
“谢了。”
门“砰”地关上。
待妙好走到盆边,王僵问知她如意也许知晓福树所在,而如意与行槐白日筹办斗法大会,因此她夜晚可问她爹,再传信来。
王僵不确定能否找到福树,下午揣着心事上讲道堂,心里像挂了石头。尽管师兄讲道有趣,他耳朵像塞了纸,一句也听不进去。还是赵鸦一说八卦要来,他立马听讲。
“初学道,先学的是‘召’,召那日、月、星、辰。”大师兄道:“召唤术中,数召阳至易,师兄先教你们‘召阳符’罢。”
王僵大惊失色,“便要画了么?”
赵鸦看他一眼,不由得笑了。
大师兄:“光画怎够?得立画立用……白玉,你怎突然钻到傲清的衣服里?”
“他怕晒黑。”赵鸦道,“你何不将召唤术的根源讲讲?我们知晓本源,一窍通来百窍通,举一反三,世间之物尽可召唤。”
“通窍明道,傲清所言可取。”大师兄画符道,“召唤召唤,实眼中所观,心中所感。”抖符现雪莲,“我画天山雪莲,心中唤‘雪莲’,它便被我召来。”
“只要画得形似,”王僵钻出来问,“就能把一切召唤来?”
“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等万灵,召唤的前提,是这些生灵愿意被你召来。”师兄抚抚雪莲,“这雪莲由我精心养护,故愿被我召。”
“那白玉召俗十三来。”
王僵动笔画了一只犬,心唤十三小狗,可符咒没有动静,就问师兄为何。师兄笑语答复:“你道力不比十三,自是唤它不得。”
“十三有道力么?”
“十三吃心鸡最多,心鸡食竹上小虫最多,而竹长在故人庄的土里:土里蕴含道力,故竹子、小虫、心鸡、十三皆有道力——得道为福,十三算是一只福犬。”
赵鸦问:“故人庄的竹,是福竹么?”
王僵眼眸一睁。
“自然。”大师兄道。
王僵拍桌起:“近在眼前!”
“白玉,何事狂喜?”举堂望他。
“学有所获,”王僵浑身震颤,“我手足无措,也,也不知说什么……”
大师兄欣慰:“我门后继有人啊。”
遥遥江羽声:“师兄——我也是人——”
“你跪得四脚朝天,”师兄远远道:“还不端正些?莫说师傅,我先被你气得食不下饭!”
“不吃——给我——我吃!!”
大师兄抚额道:“白玉、傲清,你二人先画画符,师兄抄会儿经,心有些累了。”
王僵在纸上画了月亮、溪流、竹子、鸦鸦,给赵鸦看,附耳道:“今夜挖竹。”
赵鸦点点头,指画问:“这是你认识的哪只鸡?”
“不是鸡,”王僵道,“是你。”
赵鸦睃他一眼,“画这么丑。”把笔蘸墨,“我也画你。”
王僵脸上凉润,随即变得紧牵,飘来墨的冷息。他任由赵鸦画脸,心想肯定画得好看,结果端详小镜里的丑花脸,丑得想哭:“你画的,还没小鸡好看。”
然后王僵脸上又多只丑小鸡。
“再把我画成鸡,”赵鸦把直笔掰弯:“你如同此笔。”
王僵嘀咕:“鸦鸦我是要画的。弯就弯。”
日落故人庄,月升竹梢头。
王僵通过木鱼取来妙好画的传送符,再把赵鸦放在腹部,携刚挖的几根竹,就此去黑羽族。
他放眼寻水,在一鸟窝旁找到。
水如卧石睡的虎,水尾一摆一摆,扫落片片竹叶,很安逸的模样。
“哥,在那儿。”
赵鸦跳出来,扛竹甩动翅膀,在地上横扫几圈,迫得一旁的王僵一跳一跳,慢一点就脚踝不保。
竹子贯穿水身,哗啦一声震起润尘。
竹固水。
赵鸦欣喜:“成了。”
王僵看他上前,将脸埋在水里,像一块玄黑玉躺在白雪上,好显眼,看得他双眼很舒服。
他正要走过去,威迫的空气袭来。
“二郎,该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