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嘛,”妙好用帕子掸他,“麻烦什么?嫌麻烦,我也不会来了。”笑靥道:“再者若那水真有用,你怕是黄鹤一去不复返,连夜也得把水挑空,爬也爬到黑羽族。”
王僵摸腹:“若水有用,我会如此。”
妙好一怔:“为什么呢?”
“因为我愿意。”
妙好抿嘴道:“挺,挺好的。”看看显鹤笔,“不顾一切。”片刻用肩碰他下,“也不用你爬去那么累,我用符咒帮你们运水。”打帘向外:“停轿。”
轿停,她取符捻诀:“醉生梦死弹指间,人世变迁不知年——妙心眠眠符——去!”
轿外人眠。
“为何迷晕他们?”
妙好道:“一来晋江偏僻,没有神力或道力的普通人找不到;二来就算我指路让他们去,那晋江水清澈如镜,迷乱人眼,易吸引凡人前去照镜而失足溺毙。”
“保命比迷晕要好。”王僵道。
王僵步在青山间,见淡云如羽,圆月上山头。月光如绸披在身上,人似在水中。远眺枝桠斜蔓,底下波光粼粼,像星辰银汉。
妙好:“那里就是。”
王僵拂开枝蔓,眼前豁然开朗,真见如镜清照的水。他摸找盛水容器,“我疏忽大意,未带桶、盆装水的容器,你带了么?”
“我也一样。我们真是一对马虎姊妹。”妙好看看,指他腰间香囊,“你不如将囊中物倒净,用它盛水?漏虽漏,也不指望它海纳百川,能持水待你去羽族领域便成。”
王僵刚盛满水,妙好递来符道:“千里传送符,能将你们送至羽族。去时默念‘往羽族’,归时默念‘返晋江’。”叮嘱:“万事小心。”
王僵握符捧囊,默念一遍,自到独木桥前。几乎同刻,赵鸦朦胧揉脸:
“气……梦到兄长了。”
王僵道:“我们在黑羽族。”
“嗯?”赵鸦迷糊,“睡一觉回家了?”
“待会儿同你解释。”王僵走上独木桥,“总之现下有个法子,也许能解羽族的无水之困。”赵鸦跳到他肩头。
“那香囊里的水?”
“对!”王僵道:“要是这水能带到桥那头,我就能兑现对你的一个承诺。赵鸦,王僵想用五百年不吃鸡腿作代价,让这水流遍羽族的大地——不说了,我专心过桥。”
赵鸦目光落在王僵足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每提下膝,衣摆扬起,露出抚得没有褶的袴脚;微敞的衣襟,白白的,露出长疤;唇很薄,小小的,能被刀身完全覆盖。
他攥下羽翅,两手放在胸膛,摇摇头,又去看王僵的手,手纤修,似分明的山脉,香囊渗下水,润润地流过山脉。
这手拍过他的……
王僵肩头“咔嚓”一声,骨头断裂。
“你怎么突然用爪爪捏断我的肩?”
赵鸦:“闭嘴。”
王僵道:“你好像有点热,我的肩有点烫……”
赵鸦往他嘴猛贴十张羽毛。
王僵过桥,小心打开香囊,还剩半囊水。他抑不住欣喜:“唔唔!唔唔唔!”
赵鸦眼睛眨了眨,愣住了。
“唔唔唔!”王僵把锦囊举高给他看。
“除去漏掉的水。”赵鸦痴看,“没有少,一点没少。”把头埋进水,感受一会儿,抬起头甩水,水溅到王僵脸上。“羽族有救了。”
止言羽收回,王僵立道:“还不够。”
赵鸦歪下头,似乎浸水的羽毛太重了。
“王僵答应你的,是将极厄之地,变为福腴之地。有水是第一步;”王僵仰首望浓黑的天,“有阳光,能下雨是第二步;”远看连天枯草,“延长寿命、万物生灵是第三步。”
“你对黑僵族,还未如此上心。”
“僵尸族有族长和全十哥哥在,可你只有王僵一个了呀。”
“怎么就你一个?”赵鸦反驳:“我有……”顿住口,半晌道:“我没有。”
王僵想安慰他,不料血红的光笼罩过来,烬灭找到他们了。竹林猛烈晃动,声音逼近:
“二郎,可是归家了?”
一僵一鸦手脚俱寒。
王僵握符忙念:“返晋江!”
即便他们立即逃走,凉寒的柔声还是清晰地、像在脑海里响起:“二郎,不要让兄长等太久——我会来抓你。”
王僵尚未喘过气,又被妙好拉住跑。赵鸦在他肩头一颠一颠,干脆钻到衣服里更平稳。
“溜之溜之!”
僵鸦:“怎么了?!”
“我察觉有极强道力的道士靠近,关键是我不识此人气息,辨不出是敌是友,恐生变故。”妙好逃命之际抽空问:“这水如何?”
“有用!”王僵道。
“改日易江为田。”妙好欣喜,“我彻夜不眠钻研新符,也得替你画出运水符搬空它。”
赵鸦听一递一句,大致知晓是怎么回事。欲言又止,几度开口,终于道:“妙好,谢谢你。”
“看来燕子还是同小僵更亲近,从不与他道谢,却与我这生分的人道起谢来。”妙好佯作嗔:“悲也悲也,再酿竹叶酒,会有点苦涩:大抵是我的泪滴入酒中了。”
赵鸦:“那你谢谢我。”
“‘道’反天罡。”妙好笑出声,“谢谢燕子啦,我那里还有半坛酒,留你的。”
上轿至城门,轿一顿。
王僵打帘,见外面兵影绰绰、剑影闪闪,道士天罗地网围住一挺拔身影。他眼眸一睁:
“全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