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再次睁眼,是他日思夜想的场景,顾柏舟的公寓。
他大二那年经常来的地方,也是他偶尔会小住的另一个家。这个公寓里还留着他的房间啊……当初顾柏舟把他带回家是因为看到他落魄的模样,也是啊,破旧的居民楼,简陋的床,书桌……这就是他住的地方,他那时候觉得能住就行,不需要太大太好。
在顾柏舟眼里可能就变成生活拮据了,他无奈笑着,刚住进来那会,他还有些不知所措,感觉不自在,但后来他发现顾柏舟没有管束他,只是餐桌上会多一份热腾腾的饭菜,他胃疼是桌子上刚刚好有药和暖胃的小米粥……
后来原本顾柏舟为他整理出来的房间,也渐渐变得温馨起来,衣柜里添置了不少料子舒适的衣服,书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小零食,窗台边多了一盆小多肉,飘窗上还放着小毯子……以及,床头柜上那张他和老师的合照。
再到后来,老师出远门了,临走前老师说过可以在这里继续住,但他觉得没必要了,一个人的日子,在哪过都一样,他也没有回去那个破旧的居民楼,而是选择了住校,没再回来过。
如今……房间还在,那个人也还在,真好。
顾柏舟此刻正端着碗小米粥上楼,林雾看着门被打开,他闻到了淡淡的粥香,“怎么不是小米粥?”
顾柏舟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触他的额头,又很自然的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退烧了,喝点瘦肉粥补补。”
林雾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上点缀着几抹绿色的葱花,“我发烧了?那个……游戏怎么样了?”
“嗯,烧了一夜。”顾柏舟坐在飘窗旁边的沙发上,戴上金框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先喝粥,其他的不急。”
林雾端起粥碗,碗壁不烫,但粥冒着热气,汤匙轻轻碰到碗壁,他顿了顿,吹了一下,送入口中,舌尖率先品尝到了淡淡的米香,他眼睛亮了亮。
“烫吗?喜欢就多吃点,厨房还有。”顾柏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直到看到他吃了之后,眼底才漾开笑意,而后继续打字。
林雾一勺又一勺的把粥喝完了,他放下碗勺,摸索着纸巾,发现床头柜的纸巾盒早就空了,他看向顾柏舟,一抬头就对上了老师的视线。
“纸巾没了?左边第二个抽屉。小林同学,你多久没回来了,嗯?”顾柏舟笑着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笑有点令人不安。
林雾急忙躲开视线,去拿纸巾擦嘴,多久没回来……他记不清了,每次给顾柏舟发消息汇报也都是“家里一切安好。”
“林雾,你住在哪?之前的房子?还是回林家了?”顾柏舟不笑了,他抬眸直视着林雾。
“学校……”林雾攥着被子,他这才注意到被单被换过了。原来,老师回来过,原来老师一直都知道他不在公寓里。
顾柏舟没有说话,他在等林雾亲口承认。
“我欠你太多了,我不想再欠下去了……”林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了。
顾柏舟放下笔记本电脑,他没有站起身,依旧坐在那,没有让林雾感到任何其他的压迫或者不适,但那个问题的本身就是一种不适。
“林雾,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银行卡多出来的那笔钱是你打过来的,对么?”
林雾不敢抬头,他只是想还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那是我打工赚的……干净的……”
顾柏舟皱眉了,感觉到心口像被压着什么,涩的,苦的,“我不是说你的钱不干净,我是说我不需要你给我钱。你现在还是一个学生,而我是你的监护人,我给你钱是……”
“……是因为我可怜?”林雾攥到指节发白。
“不是,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是师叔的孩子。”顾柏舟站起身,慢慢靠近林雾,每一步都在观察林雾的反应。
林雾下意识后缩了,他的眼前不再是顾柏舟而是他的父亲林衍一步一步靠近,他想躲,他不能躲,他要保护母亲。
顾柏舟察觉到了,停下了脚步,“林雾,你不欠我任何东西,如果非要说欠,你欠我,你的健康。”
顾柏舟停下的那一秒里,林雾已经强迫自己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他把后背从床头移开,坐直了一些——不是不害怕了,是他不能让老师看见他怕。
“好,我知道了……”林雾微微吸气,扯出一个笑。
顾柏舟的眉头没有舒展,他看过林雾的体检报告,除了严重的胃病,还有心理方面……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还有抑郁症……他当时也以为误测了,可是林雾最初的表现确实是,他不愿意吃药,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遇见林雾时,林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搬回来住吧。”顾柏舟眸中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但他很快把这种神色敛去换成了温和的表情,他怕林雾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