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陈江兴致全无,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就离开了。
还是等她下次任务结束了再说吧。
可那次,阿初比预计回来的更晚。他算好了时间去器械房,等了很久却没看到她的身影。
江初心不在焉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陈江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叔叔的屋子走去,他有预感,阿初会在那里。
他赶到的时候,江初站在门口,正要敲门。明光死了,她猜到了叔叔的复仇计划。
明光这几年跟她走的很近,她应该是很伤心。但是,他相信她慢慢会忘记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这只是个小插曲。
他会给这个“插曲”一点耐心。
当江初去执行下一次任务,留给他一封信便自作主张迟几天回来的时候,他虽然奇怪,却感觉一切都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至少,她会留信给自己,她是把他当自己人的。陈江看到信的时候,甚至有一点微妙的兴奋感,他在树洞多年苦心经营不就是为了这种瞬间吗?
他去任务部走了一趟,把消息压了下来。他不能让任何人影响阿初,他目前只能做到这些。
当然,做这些小动作,想要完全瞒过叔叔还是很难。陈江至今也无法保证自己把树洞的组织脉络理的足够清楚。所以,该做的表演还要做下去,该有的惩罚也免不了。
当他把江初从监禁室接出来的时候,她脸色苍白的刺人。
那一刻,他真的没办法对这个“插曲”保持耐心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没有回到正轨?陈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江初躺在床上,一勺粥分了好几口才喝完。她眼睛变得越来越有神,整张脸却慢慢变成他不熟悉的样子,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纠结。
后来,她问:“陈江,你觉得树洞外面怎么样?”
她说自己是做梦梦到小时候了,但陈江怎么会相信这个脆弱的像泡沫一样的说辞。
她想离开吗?因为惩罚,因为任务,还是因为她在外面多呆的那几天?
陈江不敢继续问下去,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只要不看到阿初的眼神,他就还能继续欺骗自己。他几乎是从屋子里落荒而逃。
然而,人永远无法逃脱的东西叫命运。
阿初的命运就是离开。她崩的太紧、也太久了。陈江知道,恩情和自我总有一个会先压垮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已经做了选择。
在走廊给他一巴掌的时候,她主动拿起了那根撰写命运的笔。
这么多年,别说是起矛盾,他们之间连日常拌嘴都没有几次。就连明光死的那次,他瞒了她一些事情,江初的情绪波动也没那么大。
江初就是这样,她理智、冷静、克制,生气也都是生闷气,跟人断交也都是冷处理。她怎么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对他说出“你让我觉得恶心”这种话、还扇了他一巴掌呢,况且还只是为了一个夏知涣。
她在割席。她发着烧,环视周围佯装不在偷听的人,传递着这样一个消息——江初和陈江交恶了。
她的阿初还是没完全放下他吧,即使是逃跑,即使不是一起逃跑,也还是愿意为他下这一棋。
所以,他又怎么能不帮她呢?
是他带她来到树洞,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初走上这一条不归路,绝不。
“阿初,开枪吧,我不可能跟你一起走。”
陈江一步步上前:“如果现在还在犹豫,那你还有反悔的机会,我保证不会有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因为有右肩中弹被撞得往后撤了两步,他左手下意识抚上了钝痛出现的位置。手颤抖着抬起,他低头看着子弹穿过衬衫留下的细小的孔洞,点血把它染成了一个小红点。
麻醉枪吗?她还是不舍的下狠手,陈江皱着眉头轻笑两声。
趁着双腿还没发软,他快速靠在离自己最近的大树上。
陈江慢慢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三两下收起枪,漆黑的瞳仁凝视着自己,嘴吧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猜,或许她在说“再见”,又或者是“再也不见。”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扯开发绳,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在风中像柳叶一样来回晃动。
阿初啊,只是麻醉枪的话怎么够?这不是应该心软的时候呢。
陈江活动右手指节,努力握紧自己的枪,他把手举起来。
砰。
砰。
砰。
陈江倒在了树旁。透明的乳白色烟雾隐匿在了这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