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零零星星走着几个人，时不时地往这边偷瞄，到这时候他们也只是轻微八卦罢了，直到……

直到江初打了陈江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不止一个人听见了。这一巴掌也成了树洞很长一段时间里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之一。如果在树洞里开展一场匿名投票，主题是“谁是最不好惹的人”，那陈江一定会高票当选，这个答案也同样适用于“谁是最记仇的人”。这一天，他被人打了一巴掌，而且扇巴掌的那个人丝毫没有避讳人的意思，很难不让人联想翩翩。

到很远的后来，还有人记得站在陈江对面的那个女孩说的话。

“所以你只是想要利用我是吗？”

“你什么都知道，但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陈江，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的的嗓子因为高烧开始沙哑，但声音却越一声比一声高。

而站在她对面的陈江……

陈江右脸颊开始发烫，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夏知涣的事情他知道，但他也仅仅是个知情者而已，就像他在明光的事情上发挥的作用一样。

他觉得阿初一定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才情绪激动。

“阿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应该打针、吃药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江初的手，动作温柔。

“不用你管我。”江初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阿初的动作和表情实在太陌生，他认识的江初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跟自己产生争执，特别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在乎夏知涣，他一直知道。可她现在的这份执着，这种小孩子用力甩掉玻璃杯的执着，真的只是因为夏知涣吗？

“你到底想干嘛？”他向前追上一步。

陈江深深地看着江初的眼睛，他真想从里面得到答案，可她已经不再看他。

江初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别管我了，真的，至少是今天。”

-

江初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两粒药片放在手心，一口灌下去，再来一杯常温偏凉的水。

脱了外衣，江初直接瘫在床上，她实在懒得换一件衣服再休息了。

7月30日，16:03，她昏睡过去了。

她想，如果今天晚上醒过来的话，就去找何黎。

可能是药的效果吧，她觉得自己很累，即使是躺着、即使是睡觉也觉得很累。但她睡得并不踏实，这一晚上她做了很多梦，有的梦是一片黑色，与闭上眼睛感受到的黑色不同，这个黑是带着血腥的、空洞的黑色，时不时还会有尸体般的黑影来回穿行，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样重，这大概就是鬼压床吧；有的梦倒是挺温馨，她梦到有人帮她把被子轻轻盖好；她还梦到了陈江，梦到了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江初醒来时，被子好好的盖在自己身上，额头上还残留着不成形的汗水，发根油渍渍得贴在头皮上。她看了眼手表，9:30，时间还来得及。

塞了一个面包给自己，草草解决了早午饭；洗漱，换衣服，再吃一片药以防万一……

收拾好一切的她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蹲在墙边的何黎，她蹲在那里，听到门开的声音回头看了过来。

怎么形容她当时那个眼神呢，江初不知道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或者决心在这里等、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何黎虽然下眼眶有些许泛红，但眼睛里没有半点倦意，眸光坚定，仰头看着她。一如她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只不过那个时候，这双眼睛里还没有自己。

“你说让我等你，没说在哪里等吧。”这次倒是她先开了口。

江初回过神来，边向后退边拉开门，门缝开始变宽，走廊的光从那里钻了进来。

“先进来吧。”

何黎站起身来，揉了揉开始发麻的膝盖，快速进了屋子。

江初的屋子比她住的二人间大，而且空气也不像她那里都是潮湿的味道，要清爽很多。里面很暗，门关上之后更暗了。虽然是跟在她后面走，但何黎还是很怕自己会被什么东西绊倒，下意识用手在空中探寻。

“咔哒”一声，江初打开了台灯，那光线虽然很微弱，但总比没有的好。

看江初一直不说话，何黎下意识就解释道：“今天阿芃生病了，一直在宿舍待着，我怕你过去不太方便。哦，那个阿芃是我舍友。”

刚才光线太差，何黎一直没看清江初的脸。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之后，她才看清她的脸，她白的吓人，颧骨带着不合时宜的潮红，嘴唇又干又紧、被白色的表层皮分成了一块又一块，疲惫状态跟上次见完全是判若两人。

“你发烧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