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一点儿也不想拒绝，他看了看马文的腿，心安理得地吃起了第二份。

佐伊没给自己准备煎蛋卷，她又钻进储藏室，拖出一个大桶和一个玻璃罐。她摆出一排玻璃杯，挨个倒满牛奶，又扭开玻璃罐，一勺一勺舀出蜂蜜加进杯子里。

杰森几乎要觉得她是在溺爱这些孩子了。先是这么美味的早餐，然后是甜牛奶。阿福都不会给他的牛奶里加蜂蜜！

一想到阿福，杰森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刺痛，他一直没去韦恩宅附近探查过，他真希望地震发生的时候阿福不在哥谭，尽管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玻璃杯磕碰桌面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杰森看着面前的牛奶，没想到自己和孩子们居然有同等待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喜欢牛奶吗？可惜现在没什么饮料能招待你，要是有果酒就好了。”

杰森听她开始念叨起什么桦树汁，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喝了一口浓郁醇香的牛奶糖。佐伊在他对面坐下来，慢悠悠地吃着蓝莓。

“你应该吃点东西。”杰森说，“能填饱肚子的那种。”

“没关系，我不是很饿，平时我也吃这个当早餐。”佐伊又吃了一颗蓝莓，咬破果实时发出一声诱人的脆响，“说到早餐…煎蛋卷怎么样？你喜欢吗？”

“非常美味，主厨。”杰森努力将视线从蓝莓上移开，他不该在吃了煎蛋卷、喝了牛奶后又打蓝莓的主意，这未免太过贪婪。

不过，他的确从刚刚开始就在注意她拿出的那些食材——颜色鲜亮、饱满诱人，新鲜得像是刚刚采摘下来。她还有多少存货？就算是冷藏保鲜，蔬果也没法贮存太久。

“谢谢你找到马文，”佐伊说，“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杰森，天知道马文和马修会遇到什么事，由巴保佑，这里可没有哈维医生在啊。

“可惜我现在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佐伊把蓝莓推到两人中间，“我只有这些，蔬菜和食物…说不定很快就连这些也没有了。”

杰森和她视线相对，一时判断不出她是在感慨存粮危机，还是在…装可怜？

“这里有很多反派，对吧？要是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可吃，一定会来抢的。”见杰森没有接话，佐伊主动补充到。

她说的没错，对于当下的哥谭来说，食物才是最宝贵也最危险的财富。不光是反派，任何人都可能会为了一口吃的相互厮杀，打个你死我活。

“所以，你的打算是…？”杰森将手伸向那盒水果，感受着冰凉甜蜜的汁水划过喉咙，他不自觉吃了一颗又一颗。

“介于哥谭现在这么危险，”佐伊循循善诱，“要是能有人帮我保护这里…”

“你的意思是，你想用一顿饭换一个保镖。”杰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早餐。

“谁说是一顿饭，每天两餐。”她比出两根手指，“也供应新鲜水果。”

“很有诱惑力。”杰森假模假样地思考了片刻，“但对我来说，更像个陷阱。”

他略微沉下表情，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儿，宛若目光灼灼的鬣狗紧盯着它的猎物：“首先，我要怎么相信你真的有足够的食物？其次，你就不担心我杀了你，将这地方据为己有？”

他只是想吓吓她，好让她知道不该对任何人放下戒心。今天遇见他是她运气好，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吃了这一顿后见财起意，把她的小餐厅洗劫一空——甚至这都能算是个好结局。

“给你个忠告。”杰森不客气地吃掉最后一颗蓝莓，“在哥谭，轻信别人就等于主动找死。”

杰森猜她大概会被吓住，会露出受惊野兔般的表情，会惊恐地问他“那我该怎么办”。

可佐伊只是看着他，出乎意料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我没有轻信‘别人’，你是好人呀。”她分外笃定地说，“我感觉得到，而且我看人很准。”

好人。

杰森咀嚼着这个简单的单词，他曾经是个好家伙，可他的下场呢？死了，被替代，被遗忘。害他死去的那个混蛋却好好地活着……大概还活着吧，杰森还没找到他的下落，那个恶心的、可悲的疯人。

当一个好人并不容易，而他也已经做过了好人不会做的事。

“莱斯利医生的诊所还开着，记得带那孩子过去。”

杰森拉上帽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