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杀人剑。
李湛水心里忽然涌上这一个结论。
意识到这一点,她强行按压住心底的异样,若无其事地发问:“喂老道,有弟子从这带走过剑吗?”
邋遢道士挠了挠脸,“嘿嘿,贫道带过很多人挑选法器,只有你这小丫头片子是第二个来这上古剑冢的。”
“上一个是谁?”
“一时间不记得了,好几年前的事了,依稀好像是逍遥峰的,贫道只记得出手太阔绰了,是个狂妄的小丫头,竟然争气拿下了。”
李湛水心下一动。
“姒千秋?”
“嘶,似乎很耳熟。”
李湛水回忆起姒千秋的宝剑来,她眉头紧促,姒千秋曾带过她长风御剑,她当然记得那把剑。
那柄宝剑确实华贵无比,可并不像是沾染了杀伐断裂的神兵。
按理来说,姒千秋拥有的名剑宝器无数,平时当然不会使这样的杀人剑,或许姒千秋真的有,也未尝可知。
“小丫头片子,你认得她?你也是逍遥峰的不成?”
被出声打断思考,李湛水蹙起眉头。
“臭道士老糊涂了,我的弟子玉牌上你不是看了,没识别出来吗?还来问我,难道说,看守武库只记得贪污受贿,玩忽职守根本没用心探查?”李湛水含笑弯弯。
邋遢道士一下哑声,方才他检查弟子玉牌并不怎么上心,想赶紧把她送走,便被这小姑奶奶扣上了玩忽职守的帽子。
“哈,贫道当然记得你是哪峰弟子,瞧瞧着行事做派,浑身神气,除了万钧宗那群不会说话的体修,只有无法无天的逍遥峰吧?还是说……”邋遢道士尴尬地打着马虎眼。“还是赶快挑选你想要的吧,真不考虑用软鞭吗?”
李湛水看着这上古剑冢,还有个问题,她不懂识器。
孀娥剑,她能分辨出好来,是因为孀娥剑通体透明,流光溢彩,凡有人见过之后都会念念不忘。
这把剑本身就是出彩绝伦,外形特殊的天地神兵。
在剑冢,这里所有的剑都华美无比,锋利无二,还带着一股悲凉高亢的威压。李湛水着实不知道怎么下手挑选。
不过,旁边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会挑选的人在吗?
李湛水挑了挑眉,“好人做到底,老道,帮我挑一把最适合的剑。”
让这邋遢道人帮忙挑剑,李湛水甚至没叫他臭老道,只是叫他老道,可见她做了多大的让步,这邋遢道人最好要识趣。
“贫道以为你这丫头不如上一个来挑的逍遥峰那丫头。”
“怎么说?”
“那丫头来挑剑的时候,可是胆大狂妄提出要贫道帮她拿出剑冢里所有的剑。贫道当然不许,那丫头退而求其次要了把最好的剑。”邋遢道士继续评价。
“从你二人心境来说,你只要一把最合适的剑,可见小丫头你的野心和抱负皆不如他呀!”
李湛水点点头,“然后呢?”
“小丫头,你……不生气?”邋遢道士本想借此贬低激怒李湛水,见她毫不在意,未免有些惊讶。
在方才的相处之中,邋遢道士并不觉得李湛水是这种心胸广阔之人。
“事实如此,老道,别给我废话了,过来帮我挑剑。”
李湛水在土堆上随手找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宝剑,想要把它拔出来。
这臭老道想要激怒她,心生自卑怨怼,可是选错了对象。
要是臭老道说她不如别人,她确实值得愤慨难耐,说她不如姒千秋?
那可是十二峰的内门首席弟子,十二峰上下,有哪个比得上姒千秋的?
一个实力和差不多的人骤然间得到了更好的机遇,确实会心生魔念。一个本身就站在山巅的人得到了机缘,那不是理所当然的?
姒千秋对她来说,还有入道救难之恩,想拿姒千秋刺激她,做梦!
李湛水好不容易拔出了那把宝剑,又摇摇头把剑插了回去。
剑身蒙着厚重尘霜,锈迹斑驳还有一股通天的煞气,她自觉无法驾驭这样的剑。
放眼望去,这里的剑如山海,不可能一把一把的这样挑选。
“先看哪些剑要你吧,小丫头你在外门习业学到狗肚子里了。”邋遢道士看她这样子似乎一窍不通。
“先轻轻散发自己的灵力,要是有剑与你共鸣,愿意被灵力感召,这把剑就归你了。”
李湛水不想再解释她一上山就是内门弟子的事,实在是恼火,外门到底要学习了多少道学基础典籍,怎么每一个人都觉得她早就了解过了。
她默默伸出手,睫毛微颤,随着她的动作,月华灵力缓缓飘出,逐渐笼罩了剑冢上方。
悠悠的清辉轻轻压住了那些古剑的低吟,月华触碰到插立土间的每一柄剑的刹那,开始凌厉的波动了。
倏忽,整个剑冢乱了套,所有剑都发出嗡嗡共鸣。
振动声此起彼伏,仿佛震动如潮水一般,剑冢尘封千年的锋锐之气尽数苏醒。
月华激荡之下,整片剑冢万剑骤然躁动,锋芒破尘,纷纷离体腾空。
邋遢道士低声喃喃,“这是……万剑共鸣!”
离李湛水最近的是一把玄明轻剑,这是一把光明万丈的剑。
如同雏鸟归巢一样,往她手心飞来。
接着是,一柄古迹斑斑的剑,划破凌厉的虚空,焕然一新向她飞来。
再接着是另一把,一把,两把,三把,四把,五把,无数的剑向她飞来。
李湛水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这个情形不像万剑归宗,更像是让她万箭穿心啊!她只有一双手,接不住这么多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