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大人,这些摄像头无一例外都被人为破坏了。”
言下之意,再做重复的调查根本毫无意义。
执法官自然不敢把话说这么明显,话外却在暗指首相大人身居高位久了,多半对查案的常识早忘得一干二净。
仔细说来,原本以首相大人的身份无需亲自出面莅临现场。但昨晚军部将此事和一手线索交由首相大人查看后,她便二话不说赶往现场要亲自查案,实属罕见。
陪同的卫姗悟到他的意思,当下不好气地冷哼。
“首相大人曾是军部的首席指挥官,她想做什么都自有道理。”
执法悻悻地闭上嘴。
但两人的摩擦并没被阿梵珈放在眼里,可以说,她眼下完全看不见除了查案外的其他事物。
她阔步走在片狼藉的区域里,细致检查了每一个摄像头,又站在画了白线的框外站了片刻,游目四顾,明显是在模拟复现案发现场。
模拟还原现场是查案的基本流程,先前执法官们也做过,但不像此刻阿梵珈模拟的每一步都十分干脆而笃定。
继而莫名给人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似乎首相对凶手的作案手段极为熟悉。
念头一起,在场所有人只觉背脊发凉,不敢再细思一步。
这时,却见首相大人忽然快步走到墙角,那里之前堆放着一个垃圾桶,经过一番打斗后垃圾桶像被踢倒了,里面的垃圾被倾倒出来,被雨淋过后现在更是湿漉漉地搅和在一起,腐烂物粘成坨状,散发着腥臭气息。
但阿梵珈却直接将手没入了这堆腐烂物中,引起众人一片诧异。
“首相大人…这种事我们来…”
有执法官惊慌地劝说,却在看见女人执着的目光后渐渐闭上了嘴。
四周鸦雀无声。
只有女人翻找垃圾的声音尤为刺耳。
没人赶上去帮忙,因为不瞎的人都能看见,女人着了魔般半跪在地上,一眼不眨,面无表情地一件一件将翻到的垃圾往外扔,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
直到她动作骤然一顿,没入垃圾堆最深处的手,像是触到了什么异物。她一点点将手抽出来,手背上黏连的腐物簌簌脱落,如同碎裂的尸块坠落在地。她没起身,只是微微挺直背脊,张开掌心。
里面躺着一块贝壳大小的东西。
瞳孔刹那间紧缩。
其余人将目光纷纷探去,看清是何物后,也跟着呼吸一滞,惊恐地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诅咒之物——
不会看错的。
尽管那东西外表被脏臭的东西污染,却依旧能见其水晶般璀璨的内里,散发着深海般水润的蓝色光芒。
这是——
龙鳞。
“怎、怎么可能…”有人失声惊呼,甚至后退了一步。
其余人顿时如梦初醒,忙朝着目光中心的女人看去。
只有卫姗上前,向阿梵珈递上手帕,距离拉近,便将她手中之物看得更真切了,她声音发紧:
“首相大人,这…”
话才出口,却见阿梵珈猛地攥紧手心,扭头望向身前的墙壁缝隙。
那双素来沉静的琥珀眸子此刻宛如被点燃的寒星,冷光骤绽,令人不敢直视。
但她起身的动作却格外慢条斯理,一边冷静地拿过卫姗递来的手帕,擦拭着手指,径直上前。
这样的反差感,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战栗。
她来到墙壁前,将手指抠入狭窄的缝隙中。
空气中传来咔擦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在缝隙中破裂。阿梵珈将此物拿出后看也没看,往后抛向卫姗。
卫姗赶忙接过,却发现是一个被捏碎了镜头的针孔摄像头。
将全部过程收入眼底的执法官当场愣住。
“取卡带走。”
阿梵珈终于开口,嗓音很低,些许沙哑。
触及到她始终泛着寒意的目光,所有人不约而同低下头,整齐划一回应。
“是!”
尽管女人外表依旧沉静,但没人怀疑,此刻首相大人怒火中烧。
与此同时,在一处类似放映厅的地方,幕布上的画面,就定格在女人捏碎摄像头的前一秒。
放映厅内唯一的观众拿起遥控,精准回放到前十几秒——
正好是女人抬头发现摄像头的瞬间,眼眸寒光冷冽,目光足以穿过时间和一切障碍,同那躲在摄像头后的卑劣者对视。
眼神充满警告与威胁。
被这双眼睛注视的瞬间,观众席上的男人身体一僵,像是被震慑住了。
但随后,男人却颤抖地咧开嘴角,刻着十字纹身的手紧紧嵌入柔软的扶手,背脊紧绷着往前倾,红眸里散发着兴奋而震颤的眸光。
苏慧绪想,若此刻世界被毁灭就好了。
他幻想着事物破灭,万物归为混沌的黑夜,时间和空间也因此而消融,没了所谓物理和规则的制约,此刻,阿梵珈便能真正地望见自己吧。
然后,她愤怒地走向他,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或是直接伸出拳头打断他的鼻梁,跨坐在他身上,一圈一圈挥舞着拳头,把他打到半死不活,血肉模糊。
她眼中只有把他处死的决心。
反过来,也仅这个时刻,他独占着她的目光。
没错,是独属于他的目光。
不管是愤怒的、怨恨的、威胁的…他都渴望得不得了。
可幻想越令人兴奋,现实便愈发显得冰冷。
世界当然不会因他单方面的心愿而毁灭,阿梵珈此刻也并不知道挑衅她的人是谁,这些都无一例外让苏慧绪倍感遗憾。
“阿梵珈大人,求你,看看我,多看看我。”
他只能在黑暗中乞求。
可乞求无果后,那副委屈的嗓音逐渐转变为偏执的命令。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好好看着我!”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