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不反对你看动画片吗？”严景琛以为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是只关心孩子学习，不允许孩子干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事。

虽然长大以后这个观点被逐渐否定，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惊讶。

“我妈不反对这些，”沈桉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说起来她还是我第一个观众。我最早的那个视频，就是她帮我拍的。”

严景琛想起了那个视频，“桉”的第一个视频，画质虽然很粗糙，但那种青涩感是少年时期独有的气质。当时严景琛还疑惑画外音是谁，笑着说“桉桉，你紧张什么呀，又不露脸”。

原来那个声音是沈桉的妈妈。

“你妈很好。”严景琛说。

“那当然。”沈桉点了点头，“你爸妈呢？他们知道你看动漫吗？”

严景琛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爸妈知道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在他的家庭里，“喜欢”这件事是不需要讨论的。

重要的是成绩，是排名，是竞赛获奖。至于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是不值得占用餐桌对话时间的话题。

“不知道。”他说，“没说过。”

沈桉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问题触及到严景琛的伤心事了，尴尬地只能换个话题接着聊。

“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成为我的粉丝的？”

“……”

严景琛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说出来就实在是无地自容，可面对沈桉炽热的目光他又学不会拒绝。

“《关于我》。”他说。

沈桉的脚步也吃顿了一下，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严景琛。

湖面上的阳光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严景琛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了，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那个视频，我拍了好多次，差不多录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说到一半就卡住了。最后那一版是我妈帮我剪的，她把我说的最好的几段拼在一起。”

严景琛也记得沈桉说过什么，当时他敬佩于“桉”的勇敢，试图成为与他一样勇敢的人，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成功，但这不妨碍严景琛依旧喜欢这个勇敢的人。

“我说……我是男生，我喜欢穿漂亮衣服，喜欢化妆，喜欢在镜头前变成另一个人，这没有什么不对的。”

“当然。”

“那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呢？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吗？”

严景琛看着沈桉，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觉得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严景琛说。

沈桉猛地抬头，严景琛看懂了他眼里的释然的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男生穿女装，还化妆，在镜头前装成另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觉得呢，你并没有装。”严景琛对声音又让沈桉回到那个夏日的操场，站在一众同学之中听严景琛一字一句的演讲。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只是这次的演讲对象成了他一人，独属于他的这一刻。

“你只是有一颗爱美的心，大家不理解那是他们的事，你敢于做自己就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为什么要去否定自己呢？”

沈桉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我见过的，”严景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真实的人。”

沈桉低下头，把吸管塞进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奶茶。波波被他吸上来好几颗，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耳朵造就熟透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太犯规了。”

严景琛没理解“犯规”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沈桉的嘴角是翘着的，大概心情很不错。

不远处有个老爷爷正在钓鱼，这勾起了沈桉的注意力，趴在桥边上观望，顺便与严景琛交流，“你钓过鱼吗？”

严景琛并没有时间去进行此类活动，大部分时间也被学习覆盖了。

“没有。”

“我也没尝试过钓鱼，但我爷爷喜欢钓。小时候他带我去过江边，可我坐不住，一直往水里扔石头，把鱼都吓跑了。”

严景琛深深地望着沈桉的侧脸，此时此刻的他大概是最真实的模样了，将他一颗心原原本本地剖析给他看。

“你笑什么？”沈桉注意到他的目光。

“我没在笑。”严景琛收回自己弯折的嘴角。

“你明明在笑。”

“没有。”严景琛还在嘴硬。

“有。”沈桉凑近了一点，大概只有不到两拳的距离，“你的嘴角刚才明明就在动，还说没有。”

严景琛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意识到露馅了，但实在不好意思说是看他太入迷了，就只能胡乱编了个理由，“嘴巴没告诉大脑，我也蒙在鼓里。”

沈桉看着他这个动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你的嘴巴很聪明了，能把大脑也骗过去。”

严景琛不得不承认，自从跟沈桉走近后，他总是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又无法解释的事情出来，被他总结为沈桉效应，接近沈桉就会变得不理智。

尤其是今天，严景琛好像格外地爱笑，只要见到沈桉这个人，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