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庆莲这一摔,直接把魂魄摔出了身体里。
其实她的魂魄早就应该离体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一直还在强撑着跟正常人一样活动,还能到榕树下去吹风,那面通了灵的小镜子功劳不小。
只是它遇到了杨随,而杨随刚好是阴差。
在阴差面前,即使是通了灵的小镜子也没办法帮助汪庆莲的魂魄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而汪庆莲显然是不知道这个事实的,此刻她站在杨随的旁边,惊恐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仿佛在观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录像。
自生病以来每天都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重担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她不再僵硬,不再沉重,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重的臭味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让她整个人都感觉到无比的轻松,但她却完全没办法享受这种恢复了自由的感觉,她只觉得膝盖发软,灵魂发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但近距离看着地上那具身体,汪庆莲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在余岭村生活了五六十年,亲手送走了自己的父母、公婆还有丈夫杨水金,甚至还有她的大儿子儿媳,也就是杨随的父母,她不会看不出来那就是一具已经死掉了的尸体。
那种毫无生机的衰败脸色,那种气息全无的样子,她不会看错的。
她惊恐地捂住头,发出了“啊!”的一声尖叫,疯狂地扑了上去,想让自己的魂魄回到身体里,但她的手虚无地穿过了地上的身体,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掀起哪怕一根发丝。
怎么会这样?在摔倒之前她明明还能操控自己的身体的,虽然很僵硬很窒涩又行动不便,但她好歹还觉得自己活着,但这一摔之下,她完全失去了跟身体的联系。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不但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还没办法触摸到屋里的任何一件物体,哪怕是桌椅板凳。
汪庆莲这才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鬼魂。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悲鸣:“佑平!阿笙!继荣啊!你们怎么还没有回来啊?我连你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
说罢趴在自己的尸体前痛哭失声,一边痛哭一边捶地,悔不当初,又有无限的遗憾。
窗外风起,乌云遮住了月,杨随眉头微微皱起。
阴气迅速向榕树前聚拢,是游魂野鬼听见哭声,前来看热闹了。
身为游魂野鬼,有主之家不可轻入,所以他们就凑到窗前看热闹,不一会儿几个窗户前就挤满了人头。
鬼魂们之间的窃窃私语也随之传了进来:
“这是谁家的老太婆,怎么哭成这样?”
“看着年纪也不小了,过世就过世了,有什么好哭的?”
“她家里人呢?还不赶快烧纸,我们也好蹭点香火吃。”
“那个站着的是谁,怎么一动不动的?她家里人吗?怎么还不叫人搭灵堂?”
“年纪轻轻,一看就是吓傻了,竟然人也不会叫,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发呆呀?”
这些游魂野鬼最爱看热闹,可也太吵了,杨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闭嘴,都散开。”
窗外看热闹的野鬼们这才看到她的正面,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是阴差!快跑!”
周围聚集的阴气在三秒钟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一味沉溺在惊恐情绪里哭得不能自已的汪庆莲压根没注意到这一幕,犹自在那里呼天抢地。
可无论她怎么哭天抢地,她都没办法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了。
而杨随懒得听她鬼哭狼嚎,她悠闲地烧了一壶开水,从包里拿出一包茶叶倒进了保温杯里,不一会儿,一股清香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汪庆莲哭号了半个小时之久,哭累了才渐渐冷静下来,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去世的事实了。
鼻端传来茶叶的清香,她回头看着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的杨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