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的意思是说他失忆了是吗?”
“看情况是这样的”
“那他不是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了才对?”
“这是极少数情况”
白大褂收起瞳孔笔转身:“人脑是人类最精细最复杂的器官,剧烈外部撞击引起的失忆往往是随机性的,通常更倾向于患者感到痛苦或者不愿回忆的时间或事件”
不愿回忆的时间或事件……叶幸反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向坐在病床上发呆的裴时也。
“医生,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呢”,叶幸问道。
“不确定,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或者永远想不起来”
白大褂似乎对这些事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安慰,留下一句嘱咐离开。
“其实如果缺失的记忆不影响患者正常生活,我们是不建议过多干预的,或者想尽快恢复的话,可以多和患者讲讲这个时间段里发生的事情,适当刺激患者记忆复苏”
病房关上,只剩下两个人,叶幸站在门口思考医生方才的一番话,到底要不要帮裴时也恢复记忆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帮他,意味着裴时也清醒过来很有可能还会继续纠缠自己,不帮他,则意味着在裴时也的眼里他们两个依旧是情侣关系,自己照样没办法利落地拍屁股走人。
两边不讨好,叶幸气得一口大白牙全都咬烂,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裴时也一刀两断,等抬头对上后者一双无辜又可怜的眼睛的时候,结果又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裴时也似乎也有所察觉,掀开被子,耷拉着腿坐在床边。
“叶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讨厌在医院待着,消毒水的味道好难闻”
你讨厌,我还讨厌呢,一天住院费好几百,他可供不起。
“别撒娇,没用”,叶幸没好气瞪了裴时也一眼,动身走到病床前,伸手道:“你手机呢?给我”
裴时也不解,仰头看着他:“叶哥,你是要查我的岗吗,我从来不跟其他男人聊天的,你不用担心”
……鬼才稀罕查你的破岗,老子要他妈把垫付的医药费拿回来。
“我不看你聊天记录,你把支付宝打开就行”,叶幸不好明说,干巴巴站在一边等着裴时也的动作。
眼见床上人低头思考了几秒,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攥得死死的。
“叶哥,你是要给我转钱吗,我自己有钱,不要你的”,裴时也义正言辞拒绝他。
……不是,他有病吧。
叶幸气笑,忍住自己动手的冲动,本想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编个故事先把钱骗到手,结果回头看到另一张病床上自己那件五十淘来的棉袄和裴时也那件二万的大衣一上一下推在一块的时候,什么狗屁担心和着想都没有了。
这些东西以前可都是他的,要不是裴时也,他现在用的着在医院为几千块钱发愁。
靠,他不他妈打算当这个好人了。
“不是,是给我自己赚钱,你的治疗和检查费是我垫付的,一共五千,你看怎么给,微信还是支付宝”
想通了,叶幸很快换脸,公事公办把各项检查的单子举到裴时也面前。
“支付密码还记得吗?”
裴时也摇摇头,叶幸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他愣住,睫毛不可思议地颤了颤,伸手接过单子,看都不看,丢在一边的枕头上。
“叶哥,你对我的态度怎么这么冷谈了,你之前从来不会对我这样说话的”
裴时也声音发抖,眼眶红红的,下一秒好似要哭出来。
叶幸不说话,裴时也的头垂到胸口,细微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好了,别哭了,我没有”
叶幸说话不自觉软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最受不了漂亮的眼睛落泪,更何况是一双曾经对他笑过无数次的眼睛。
裴时也避重就轻忽略掉刚才的话题,凑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
“叶哥,那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一滴落在手背,叶幸的心又又一次软下来。
他开车把人带回出租屋,一路上,裴时也一言不发坐在副驾,小心翼翼打量车内环境的举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叶幸放慢车速,斜眼道:“我现在开的这辆车你还记的吗?”
裴时也摇摇头。
自己的车都不记得了,难不成真摔傻了?
叶幸握紧方向盘,继续问:“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你自己叫什么总应该知道吧”
“嗯,裴时也”
叶幸随口一说,裴时也居然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字一顿回答。
叶幸:“……”
叶幸气笑,面对一个打不得骂不得的病号,只能把所有无语发泄在方向盘上。
“那其他人呢,还记得吗,你爸妈或者其他亲人”
叶幸迫切想把烫手山芋甩出去,最好一辈子别见,只要一碰上裴时也,他脑子就不正常,不然也不会现在坐在这开车。
“忘了”,裴时也回答很脆,别过头看向窗外,似乎话中提到的人是他记忆深处不可触碰的禁忌。
上一次也是如此,凡是提起原生家庭,裴时也就会变成一只刺猬,蜷缩起来把柔软的肚皮包裹住。
“没事,不记得就不记得,我没逼着你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