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古擂,观战廊。
朝瑰意与梅如珩已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眼前七面弧形光幕悬于半空,每面光幕分割成十二格画面,总计八十四格。近百个“空间回廊”的战况在此实时流转。
血光打斗、刀器剑影、术法爆裂的光晕在格与格之间明灭闪烁,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对垒戏。
观战者无法自选视角。七面光幕中,居于正中的主光幕最为宽阔,其上方十格永远追踪当日连胜场次最高的前十名守擂者。
其余七十四格画面则随机轮转切换,每十息便有一次大规模刷新。往往刚瞥见一处回廊分出胜负,鲜血尚未溅落地面,画面已跳至另一处刀光剑影。
主光幕左上第二格刚切换画面——
一名使双刀的女子被冰锥贯穿肩胛,踉跄倒地,对手的剑锋已抵住她咽喉。女子咬牙捏碎传送符,灵光裹身消失。虽是败者出局,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看第三行左四。”梅如珩忽然道。
朝瑰意目光扫去,那是一格不起眼的画面,位于主光幕第三行左侧第四格。
格中一名赤膊壮汉刚劈倒一个使链镖的对手,浑身浴血,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手中黝黑战斧刃口翻卷。
下方信息浮动——
守擂者:涂列。当前连胜:十四场。千战榜排名:一千位。下一场倒计时:二十九息。
这已是他们今日第四次在主光幕上看到此人。每一次画面切回,涂列身上的伤便多添几道,不过眼神却是愈发凶悍。
倒计时归零。
主光幕布局骤然变化。
上方十格中,涂列所在的画面猛然放大,占据中央三格位置。
中枢判定此战为今日最具悬念之战,进行焦点推送。
新的回廊是一片幽暗丛林。
涂列刚一现身,数道藤鞭就已从暗处抽来!又快又狠又刁钻,只取他的双眼,咽喉和心口三处要害。
“伏击!”观战廊中响起低呼。
涂列战斧横扫,斩断近身藤蔓,但丛林深处又闪出一名女子,双手结印,地面窜出荆棘缠向他双腿。
“是青藤双煞。”前排有人认出来。
“专挑丛林回廊伏击,两人配合默契,涂列重伤之躯,怕是要栽了!”
画面中,涂列且战且退。他斧法本是大劈大合,在密林中处处受限。藤鞭如毒蛇环伺,荆棘不断缠缚,不过半炷香,他身上再添十数道血痕,最深一道从左肩划至肋下,鲜血汩汩涌出。
此刻观战廊中大半目光,都聚焦于此了。
“要败了。”有人叹息。
梅如珩凑近朝瑰意,低声道:“看他的步法。”
朝瑰意凝神细看。
涂列看似狼狈后退,但总能在千钧一发间避开致命合击。他的身后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朝瑰意看出了端倪:“他在布局。”
最后一退,涂列背靠一棵巨树,再无退路。
青藤双煞对视一眼,同时暴起!藤鞭封上路,荆棘锁下盘,女子指间射出三道碧绿毒针,直取涂列面门,这将会是绝杀之局!
涂列却不慌反笑!
他突然爆喝,腹部涨起,硬生生将缠身的荆棘崩断!随后双脚往后蹬树,手中大斧头一记竖劈狠狠落下!
青藤女子急速后退,召出三层藤墙阻挡,却被斧头轻易劈开,连带着半边身子都一同被劈飞!残躯撞上回廊边界的光膜,软软滑落。
梅如珩伸手覆住朝瑰意的眼:“小意,别看。”
朝瑰意轻拍他的手:“白汤圆,没事的,我不怕。”
损失一人,败局已定,使藤鞭的男子转身就欲逃跑。
涂列战斧脱手掷出,在空中回旋如轮,男子仓促以藤鞭格挡,鞭身寸断,斧刃余势未消,斩入他后背脊骨。
男子扑倒在地,脊椎已断,鲜血横流。
观战廊随即爆发出猛烈惊呼。
连胜十五场!且是在重伤之下反杀配合默契的强敌!
涂列踉跄走到男子身旁,拔出斧头,拄地喘息。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
他仰起头,咧开嘴嘶声大笑:“十五场……老子……做到了!”
传送白光开始在他周身凝聚,这是守擂者主动中止的象征。只需三息,他便可携胜点离去。
第一息,白光裹住双足。
第二息,蔓延至腰腹部。
有人开始转身离开观战廊,胜负已分,没什么好看的了。
第三息,异变骤起!
那瘫痪在地的使藤鞭男子,他竟用双臂生生撑起上半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匕身淬着诡异绿芒,用尽最后气力掷出!
匕首穿透尚未完全成型的传送灵光,精准没入了涂列后心!刃尖从前胸透出,血花迸溅。
涂列虎躯剧震,他缓缓低头,看见胸前那截染血的刃尖,竟又笑了出来,扭过头,赤红眼瞳死死盯住偷袭者。
使藤鞭男子脸上刚浮起一丝扭曲的快意,又转瞬即逝。
“杂碎……”涂列口中溢出血沫,笑容却越发狰狞:“你也太看不起你爷爷了!!!”
他用尽全力抡出手中大斧,狠狠劈向了男子的头颅,血光飞溅,男子的脖颈仅剩一点皮肉相连。
涂列踉跄两步,一脚踢开尸身。他背心还插着那柄匕首,血浸透半身,却仍强撑着挺直脊梁,望向虚空。
画面切换,中央三格恢复成正常尺寸,重新并入主光幕上方的十格阵列。涂列的格子迅速滑出前十序列,被另一名刚完成十一连胜的剑修取代。
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