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其光不仅教导剑道,亦传授棋道。
三人围坐于天荡云端之上,棋盘一只,黑白棋盒一对,清茶三盏。
舒其光轻抚棋盘。棋盘之上,几颗黑白棋子错落间,似是蕴含着天地的阴阳之道。
“棋道亦如剑道,皆是天地至理的映照。今日,教你们下棋。。”
两人齐声道:“请师娘赐教。”
舒其光手指轻点棋盘,一枚黑子落下,声音清脆如玉落盘中。
“围棋之道,以布局为先。每一子落下,皆需思虑深远,如同剑出之前,须量敌度势,更需藏机。”
朝瑰意凝神细看,轻声问道:“棋盘之上,如何布局?”
又一枚白子落下,与先前的黑子遥相呼应,在棋盘上勾勒出一道无形阵势。
“棋局初起,当以势为重,抢占关键之位,此为棋局的根基。”
梅如珩紧盯棋盘:“那如何把握这势?”
舒其光轻抬棋子:“需有全局之眼。”
“棋盘虽小,却蕴含天地之变。每一子落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轻挥衣袖,棋盘之上,黑白棋子自行推移,变换出数种阵势。
“棋道之中,有三手之分。本手为根基,妙手是灵光。”
“那还有一手呢?”朝瑰意道。
“猜猜看?”
“无敌手!?”朝瑰意道。
舒其光唇角微勾。
“我知道了!是臭手!”
“俗手,看似机巧实则自损的昏招。不过……”
“却可转化,对吧?”梅如珩道。
舒其光颔首,指尖拂过一枚看似下错位置的白子,它瞬间活了过来,成为反制黑势的关键。
“不错。棋无定式,手无绝对。俗手置于此地是败笔,置于彼时,或可化入局中,转为奇兵。关键在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妙手一成,便是扭转乾坤。”
朝瑰意继续追问:“那要如何下妙手?”
“来自对棋局脉络的深察,亦来自对弈者心绪的洞悉。”舒其光道:“对手每落一子,皆有意图,看清其意,才能寻隙而入,一击中的。”
梅如珩与瑰意听得如痴如醉,心中若有所悟。
舒其光指尖轻点,一子落在看似无关紧要之处,整个棋形陡然一变,生机勃发。
“真正妙手,往往落于平淡处,却如楔入要害,通盘皆活。”
“棋有攻守进退,剑有刚柔虚实。棋重取势控局,剑亦如是。”舒其光将棋盘复原。“二者皆需在千万次锤炼中,方得真味。”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潮起伏。在这棋路之上看到了剑道之光,也许,亦有人生之道。
一盏茶后。
“师娘……”朝瑰意忽然道。
“嗯?”
“嘿嘿……下棋你与师尊谁更厉害?”
“如珩,你怎么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棋道应如是。”
朝瑰意跃跃欲试:“我觉得我最厉害!师娘,杀一把?”
“不歇息下?”
朝瑰意搓搓手:“下棋如吃饭,就是要趁热!师兄你说呢?”
梅如珩微笑道:“附议。”
“好。”
舒其光将棋盘落子化为一空,又召出另一副棋盘。
对局迅速展开。舒其光左手执黑子,与执白子的梅如珩对弈,右手执白子,与执黑子的朝瑰意对弈。
初时,兄弟二人还能勉强应对,不过数十手,便已开始如临大敌。
梅如珩落子虽快,却总被后发先至,扼住咽喉;朝瑰意偶现奇想,却如踏空阶,反露破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兄弟二人这棋下得已是如坐针毡,满头大汗,频频抓耳又挠腮。
结局也不出所料,两人被舒其光杀得落花流水,满盘皆输啊。
“棋局如镜,照见人心。”舒其光开始给二人讲解棋局。
他随手点破几处关窍,局势立判。两人虽败,眼中却光芒更盛。
这棋局,分明是另一重意义上的试剑。
自此,山中岁月,便常在剑光与落子声间流淌。
云过无痕,在舒其光的指引下,兄弟二人在棋局之中领悟剑道,于剑锋之中印证棋理。
不知不觉,道心愈凝,剑意愈纯,不断前行。
弹指一挥间,二人随舒其光在天荡之巅修行已有五月。
天荡之巅,云气飘渺。
“如珩瑰意,演武来看。”
话音落,剑已出。
一刹那间,风起云涌,红白身影,剑影如珠。
白影之剑剑势看似无序,实则如电般皆有其去向,收剑不留余力。
红影之剑剑势连绵不绝,似凤凰腾空,焚烧一切阻碍。
舒其光目光微动。
“不错,决与焚二字,皆已入门径。”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寒光淡泊,似有灵意。
“剑道,分为三重境界。剑招、剑意、剑心。”
不待二人细品,舒其光已凭虚御风,空灵嗓音随风传来。
“看好了,何为三境合一。”
灵剑一出,顷刻将整个空间照亮。
他的剑势如拨云弄雾,每一剑都似有开天辟地之势。
招已非招,剑已非剑,剑光皆为他心意所化。每一变化皆是浑然天成,蕴含至理。
“剑道三境,剑心为最。以心御剑,方悟真道。”
一套剑波流转完毕,云海未乱。二人看得心神激荡,久久无言。
舒其光飘然而下,灵剑悄然隐去。
朝瑰意这才回神,脱口问道:“师娘,此剑何名?”
舒其光以指抚剑,剑身微鸣。
“和光。”
“好剑。”
这日,练剑完毕。
“徒儿们,随我去个地方。”
朝瑰意躺在剑上,作势就要出发。
舒其光道:“不随剑走。”
“那随谁走?”
舒其光手中现出一颗白子,以天地为盘,虚空落下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