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黯抬起眼皮,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挺好的,晚上家宴,你就跟破鞋去吃吧。”
他说罢,转头离席,走出了客厅。
陈黯早就习惯了,而且毫不意外。
十二年前他母亲去世,父亲自那之后就不断在外面找女人。
什么酒吧小姐、三线女明星、公司秘书、办公室文员……他爸在这十年里搞过十几个。
最过分的那两年里,他爸老了却还以为自己情场得意,在东塔最高层的办公室里跟情妇白日宣淫。被陈黯推门而入,带着几个保镖把光着上半身的女人赶进了公共厕所关了一整天。
至于跟陈镇雄出入夜场酒会的小模特,第二天秀场被撤,杂志被换。
跟他爸有染的秘书和文员,也被陈黯直接裁掉,年终奖加上分手费一次性打进账户,然后就是所有圣耀集团旗下子公司永不录用。说大点,跟被赶出江州没有区别。
陈镇雄不介意满地播种,但他陈黯怎么可能让这些女人进门。在这十年的时间里,陈黯用了无数手段,弄走了他爸身边所有的莺莺燕燕。
谁也别妄想做陈家的太太,谁也别想坐过他母亲坐过的位置。
所以到目前为止,陈镇雄还没有私生子。
陈家,只有他唯一一个继承人。
地下车库里的黑色保时捷车灯闪了闪。
一席黑西装的年轻男人坐进车里,看着手机上中年女人的照片。
中年女人保养的不错,眼尾纹路也很淡,满眼柔情,靠在陈镇雄身旁倒是一幅阔太太的雍容华贵模样。
陈黯看着女人的脸,心情竟然有些复杂。
不一会儿,方秘书来了电话:“小陈总,姜媛慧的信息三个月前就发给您了,您给清理了吗?”
陈黯淡淡道:“今天见了真人,跟你确认一下。”
姜媛慧今年45岁,原名姜小燕,河南漯河冯县姜营村人。早年结过一次婚,生过两个孩子,跟陈镇雄是在帝豪ktv认识的,姜媛慧之前在那做陪酒女。
陈黯三个月前就调查了女人的资料,他爸现在才带回家,这女人也是沉得住气。
陈黯对这女人没什么可设防的,这种没有背景和手段的女人不可能把天给掀翻,更让人忌惮的是她的儿子。
如果哪一天他老子不开眼想真跟这女人领证,她儿子倒是需要花点精力。
只不过她儿子——
“她的大儿子早年心脏病去世了,小儿子还在上大学,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方秘书在电话中说。
陈黯滑动着照片,一张一张地翻。
翻到最后一张时,蹦出来一张他最近心心念念的脸。
秘书说:“姜小燕的小儿子正在读书,是……江州美术学院,雕塑系。今年大三,叫——”
“温知聿。”陈黯喃喃道。
“对,是这个名字。”
陈黯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三个月前,他就是这样心烦意乱地检查他爸新任情妇的资料,温知聿的照片猛地蹦了出来。
那是北方普通高中的校园集体照,温知聿在两个人中间,他留着短发,穿着朴素的深蓝色条纹校服,领口被磨得发白。
男孩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皮肤像是被冻皴了,白皙的脸颊侧边能看见微红的血丝。
他的瞳孔很黑,像是古董盒子上的两点漆,黑得没有反光。右边的下眼睑有一个小小的泪痣,在照片上不太明显。卷曲的睫毛把两只瞳孔藏在阴影里,长长的像是两把小扇子。
他纯净得像一张白纸,脸上挂着的笑容是糖葫芦上晶莹的糖壳,酸里带着明媚的甜味,笑的时候露出一排小白牙。
陈黯心头轰然一颤。
“好漂亮的男孩。”
那时的温知聿17岁。
陈黯看着这张照片,甚至没发现自己笑了。
“哦对了,您上次从网络信息部门查了他的ip,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直播间么?您还让我把他账号封了。”方秘书说:“他就在旁边的江州美院上学,想整治他很方便。”
“嗯。”
陈黯当然知道。
他早就知道。
男人嘴角含笑,看着照片,不紧不慢地说:“‘整治’?我不想整治他。”
方秘书哑然:“这不像您的作风。”
陈黯淡淡地说:“这次我想慢慢来。”
方秘书马上心领神会:“小陈总,您有需要尽管吩咐我。”
陈黯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微信后台:“上次让你把他直播间账号封了,他什么反应?”
“他在申诉,截止到一个小时前已经申诉了三次了。不过申诉理由都是一堆乱码,看不懂。”
陈黯笑了笑:“跟他说,把榜一大哥加回去,就解封账号。”
陈黯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些年他爸招惹的情债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他看得入眼的货色。
日子也是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