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结额角一跳，下意识就反驳：“咱俩不合适。我家过得都是苦日子，你嫁过来是要生怨怼的。生了怨怼日子又怎么可能过得好？”

陈端的嗓音更加柔和了，哄孩子似的：“我平日也穿粗布衣裳的，今日不过是因为要来相看，所以穿的华丽了些……桑娘子你不也是这样吗？”

桑结纠结的看了眼陈端，又看了看自己。他说的有道理。可是……桑结又摇了摇头：“你嫁给我过不上好日子的。镇上这么繁华，你不如找个上进的。”

陈端幽幽道：“我这张脸就是祸水，大户人家不会甘心只娶我一人，平民百姓家又护不住我。我还是看桑姑娘顺眼些。”

他这样诚实，倒是让桑结不好反驳了。本来她的条件也算不上多好，人家愿意她就该烧高香了。于是陪嫁的事也就放一边。

她又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问道：“那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成了。

陈端举起杯子，袖子掩住唇边的一抹笑。他轻声道：“我对桑姑娘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端放下杯子道：“我去叫叔叔进来。”

人家这样诚心，倒是让桑结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道：“我去吧。”

陈端没有阻止她，继续静静品茶。桑结看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倒显得比旁人更冷淡些。心头仅存的一丝因为陈端容貌的担忧，也就放下了。

桑结转过身，意识到自己的转念，霎时有些惭愧。

人的长相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人家就是个想要好好过正经日子的郎君，自己却因为长相就对人家起了这么多偏见，若不是人家好好解释了，怕还是要一直误解下去，实在是有些猥琐。

她脸上发烫，暗道以后过日子也要记住今天这个教训，得好好尊重人家信任人家才是。一边开门将陈春来迎了回来。

陈春来做媒多年，来回观察两人脸色，心知这是成了。虽然欣喜，但面上仍强压着，慢慢踱步到桌前：“你俩……都谈妥了？能过到一块去？”

陈端没作声，桑结点了点头。

陈春来欣喜极了，嘴上却问：“桑姑娘，咱家小子没陪嫁，你也愿意？”

桑结早就知道了，于是点头。她家本来也穷，娶亲又仓促，条件在这里，她凭什么挑人家男孩。

陈春来也跟着桑结点了点头，又道：“娶了端哥儿就不能纳侍夫了，桑姑娘你可知道？”

桑结道：“我知道的。”

陈春来愈发眉开眼笑：“那我就放心了。咳，还有一个，咱家哥儿是不二族的后裔。”

桑结这回愣住了。一旁的陈端也狠狠瞪了一眼陈春来。陈春来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我知道娘子最是踏实过日子的，只要妻夫和和美美，以后不纳郎也不是什么大事。”

“何况早就听闻娘子对弟弟和妹妹一样好，日后郎君只能催生儿子，娘子也是不会嫌弃的。对吧娘子？”

不二族是九韶国的一个少数民族，族民都是男性，原因就是不二族的男子只能有儿子，不能有女儿。

而且不二族男子普遍容貌艳丽，性格偏激，基本娶回家之后不能和别的男子有牵扯。

不二族男子的身份很难瞒得住，也是这个原因。在一女多夫如此盛行的今天，家里因为纳侍夫闹得鸡飞狗跳的，稍一打听，十个有九个是不二族。剩下一个，估计是用什么非法手段把户口改了。

在这些不二族男子的“特点”里，别的桑结都不觉得是个事。只能有儿子这件事上……她对弟弟妹妹都是一般疼爱的。何况有谁会嫌弃自己容貌不美吗？

唯一有些介意的就是不二族男子举世闻名的嫉妒心。她不是花心，只是怕有了误会说不清，到时候又家宅不宁。

就在她愣神思考的这一会，陈端已经咬紧了牙。

他狠狠瞪了一眼陈春来，陈春来却没搭理他，只在心中默默吐槽，小子，婚姻里头是最容不得欺骗的。你现在瞪我，等婚后心头了无挂碍的时候，就知道你叔的好处了。

何况，陈春来心想，虽然桑结不知道他，他却知道桑结。他知道桑结家的家教，不会养出太胆小势利的孩子。

桑结这时候也转念想明白了，伎忌心强，其实也就说明没有安全感，依赖心重。刚好妹弟正是缠人的年纪，他们一定能玩到一块。

她想明白了，便冲陈春来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陈春来松了口气，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婚书摆在桌上：“那么……是不先定下婚期……”

按理说……是没有这么快就定下婚事的道理的。结果世事竟真这么巧，让一个大龄剩男碰见一个急等着结婚的姑娘。

俩人都没有异议，干脆利落按上手印，陈春来笑盈盈将婚书收起来，下午去官衙盖个章，过两日文书下来，陈端就能收拾收拾搬家了。

望了望日头，午间的茶不用续了。陈春来笑呵呵的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自己真是做了个好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