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深情款款地看着程嘉榷，温言款语低声道：“程总，我其实很感激你对我的安排。是你让我彻底清醒了。”不管他跟张慕之间，会不会走到剧本中的结局。张慕这个人都不值得他去赌。

程嘉榷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怎么会呢？”莫惊春抿唇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嘉榷：“我感谢您都来不及。只可惜我位卑言轻，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程总。”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说得这么郑重其事。”程嘉榷没有注意到莫惊春的变化，顾千钧却注意到了。他笑着走到程嘉榷和莫惊春的中间，宣誓主权般揽住程嘉榷的肩膀，冲着莫惊春粲然一笑：“只要你过得好，我跟嘉榷就放心了。”

程嘉榷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系统任务没完成前，他一直都在担心，莫惊春会像原著里写的那样执迷不悟。张慕那个人实在是太会了。巧舌如簧还喜欢扮深情，讲起话来真真假假，就算他和顾千钧在节目上戳穿了张慕有暗恋五年的白月光，张慕仍然能凭借强大的公关能力，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程嘉榷是真怕莫惊春会一头栽到张慕的身上。

这不止关系到程嘉榷能不能顺利拿到任务奖励，还关乎莫惊春的一生。所以程嘉榷才会不惜血本为莫惊春量身打造这么一个角色，让莫惊春在实现事业方面的转型之余，也能在电影中完整经历原著中的一生。

敲山震虎也好，贴脸开大也罢，程嘉榷拿着2.5亿的投资陪着莫惊春赌未来，就是赌莫惊春对自己的演员事业还有野心。好在莫惊春是个聪明清醒的人，没有让程嘉榷的苦心安排白白浪费。

如今程嘉榷顺利拿到了系统奖励的《长春功》，莫惊春也能凭借出演《荒野》男三号这个角色，让自己的事业迈上新的台阶。当程嘉榷偷偷告诉莫惊春，冯铮导演有意为莫惊春申报最佳男配角的时候，莫惊春简直喜出望外。

“真的吗？”莫惊春下意识向程嘉榷确认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程嘉榷点点头，肯定地说道：“你好好演。到时候就算冯导不报，我也会帮你报名的。”

作为《荒野》的制片方和投资方，程嘉榷有底气做出这样的保证——前提是莫惊春的表演必须在线。

莫惊春一双美目陡然迸发出灼热的精光。向来掩饰得很好，甚至因为事业不顺而略显消弭的心气和野心在这一刻滋生壮大。莫惊春再也顾不上什么张慕了。他现在满脑子酒只有好好演戏，他一定要拿到最佳男配角的提名。

一个人的精气神是可以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的。程嘉榷眼睁睁看着录制恋综时还显得“人淡如菊”的莫惊春突然变得冲劲十足，恍惚间竟然连水墨般的眉眼都变得锋利许多。

程嘉榷想，名利和权势果然是人世间最大的补品。就连恋爱脑都不能免俗。

“真好。”程嘉榷回头拍了拍顾千钧的肩膀，真情实感地说道：“希望莫莫能够得偿所愿。”

顾千钧不动声色地看了莫惊春一眼，忽地问道：“我记得莫惊春跟老东家的经纪合约还有不到一年就结束了。如果他不打算跟老东家续约的话，你会把他签到嘉榷传媒吗？”

程嘉榷闻言一怔，不由得深思起来。

他对比了一下原著中的莫惊春跟现实中的莫惊春。现实中的莫惊春之所以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张慕，无非就是两个莫惊春对渣攻付出的沉没成本不一样。

原著中的莫惊春跟渣攻交往了五年，情到浓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渣攻最爱的人——准确点说，在渣攻眼中他甚至都不算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张慕只把他当成白月光的替身。

彼时的莫惊春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如日中天的古偶男神。官宣恋情导致他的粉丝跑了大半，越来越大的岁数和千篇一律的古装角色也让他在观众面前彻底失去了新鲜感，被越来越多的年轻后辈替代。

简而言之，就是过气了。

然而张慕的事业运却恰恰相反。与莫惊春官宣恋情后，张慕的名气暴涨。彼时的乐坛早已凋零败落，被许多网友和粉丝戏称为“糊坛”。张慕依仗着莫惊春在偶像剧圈子内的人脉，开始大量制作电视剧的OP、ED和OST。歌曲大火后自然会反哺张慕这个制作人兼原唱。张慕就是凭借着一次又一次的歌曲热度，开始接各种综艺通告，在选秀节目当导师，在生活慢综和旅行综艺里当常驻嘉宾……

就这么说吧。张慕的事业至少有一半是莫惊春帮他撑起来的。然而五年后，功成名就的张慕却想为了回国的白月光毅然决然地甩掉莫惊春，并且扬言自己根本就没喜欢过莫惊春，他只是把莫惊春当做白月光的替身。

——这跟骗婚有什么两样？这不仅是对莫惊春感情方面的欺骗，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和践踏。

所以在系统提供的原著里面，莫惊春想要挽回的，其实不只是那段已经破裂的感情，还有他真心实意付出了五年的心血和精力，更是自己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自尊和人格。挽救无果之后，不甘心被欺骗戏耍的莫惊春才会选择同归于尽。

可是在现实中，因为程嘉榷的介入，莫惊春拥有了闯入电影圈的机会。当他的事业有可能再次进入上升期的情况下，爱情对他来说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莫惊春毕竟是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对偶像剧这个圈子来说，或许有些年龄渐长审美疲劳。但是对于一名男演员来说，二十八岁正处于黄金期。在没有投入更多感情和精力的情况下，莫惊春其实不太可能像原著中描写的那样，轻易就变成一个为爱付出的恋爱脑。

更不要说莫惊春在录制《我们恋爱吧》期间，还亲眼见证了许多恋爱脑的悲惨下场——一个龙晓岩，一对陆郢轩和虞幼凰，虽然后面两者的道德素养有待商榷，但是恋爱脑的刻板印象还是毋庸置疑的。否则的话，他们两个也不会牺牲大好前途和大好资源，非得鬼混到一起去。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即便各方面条件都很符合自己审美的张慕空降恋综，也没能触发莫惊春的恋爱脑。尤其是在顾千钧和程嘉榷点破了张慕有个暗恋多年的白月光之后，即便张慕巧妙地提出了“有暗恋对象但没告白就是没有喜欢到采取行动的程度”，看似成功地安抚了莫惊春。但其实连莫惊春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听说这些事的那一刻，他已经本能的对张慕生出了一丝警惕和抵触。

这才是莫惊春在《我们恋爱吧》告白环节，没有接受张慕告白的重要原因。“连程嘉榷那样专一深情出手大方的人都会被爱人背叛，更何况是相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的圈内同事。真有可能从山盟海誓走到白头偕老吗？”

莫惊春只是恋爱脑，他并不傻。他出道十年，见惯了圈内情侣分分合合的乱象，本来就有些精神洁癖。又在录制恋综时遇到了陶璞、龙晓岩、陆郢轩和虞幼凰……之后陶璞被节目组劝退。张慕替补陶璞空降恋综，顶替的不止是三号男嘉宾的席位，更是所有嘉宾和观众对渣男的潜在印象。

不得不说，张慕出现的时机跟原著相比，其实并不算好。

熟知游戏规则的圈内人都知道，不管是恋综还是旅综，但凡综艺，必定有表演成分和剧本痕迹。就算抛开这两者都不谈，恋爱综艺和旅行综艺的拍摄氛围也不一样。

在恋综认识的嘉宾就好像是相亲认识的对象。在爱情萌发之前，大家首先考虑的，是对方的条件。一旦陷入刻意营造的氛围之中，在权衡利弊的前提下，成熟的男人很难会像自由恋爱的小情侣那样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原著里面，莫惊春跟张慕是在拍摄旅游综艺时意外认识的。两人都对彼此神交已久，

彼时的莫惊春正处于职业生涯的瓶颈期，又因为接连拍摄了恋综和古装偶像剧的缘故，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粉红色泡泡。自身荷尔蒙旺盛，再加上张慕一见钟情后的疯狂追求，让莫惊春情不自禁陷入爱河。

“我其实并不在乎张慕是不是真的有个白月光。”当天晚上收工后，莫惊春请程嘉榷和顾千钧吃饭。在饭桌上，莫惊春喝了一杯啤酒，借着酒劲坦白心迹：“当初之所以会接受《我们恋爱吧》的通告，除了想要宣传我那部正在热播的古装剧，其实还是觉得年纪到了，就应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时过境迁，莫惊春再次回忆起自己参加恋综的初衷，不免觉得当初的自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居然想在恋综上宣传自己主演的古装偶像剧，也不知道当初看剧嗑CP的观众有没有心梗。

莫惊春觉得自己脑袋进水了。不光是他，经纪人和经纪公司决策人的脑袋都进水了。好在他跟经纪公司的合约马上就要结束了。莫惊春觉得自己可以换一个经纪团队。

“不知道小程总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莫惊春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毛遂自荐道：“我今年周岁二十八，毛岁二十九。出道十年，演了三十部电视剧，两部电影。两部电影没什么水花，近些年参演的电视剧收视率都还不错。”

事实上，莫惊春有些谦虚了。他最近五年主演的偶像剧收视率全部都是当年的年冠。这也是莫惊春被称为古装男神的重要原因。

“我年纪大了，不能一辈子都演偶像剧。目前正在考虑转型，但是原来的经纪公司提供不了电影和偶像剧以外的资源。”莫惊春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继而郑重地道：“不知道小程总的嘉榷传媒还会不会签新人。如果小程总有意向签艺人的话，我可以在合约结束后加入嘉榷传媒，我不排斥帮公司带新人。只要公司对我的未来有合理的规划。”

话说到这里，莫惊春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甚至不用程嘉榷帮他支付违约金，只要等到他跟老东家的合约结束后，以个人身份加入嘉榷传媒。

不排斥奶新人，也不谈合约分成，只要求程嘉榷为他规划转型路线，让他拍电影。

这么宽松谦卑的条件，甚至让人怀疑莫惊春是不是恋爱脑又发作了。

程嘉榷微微一笑，忽然问道：“如果我在合约中提出，公司会干涉演员的恋爱对象呢？”

程嘉榷倒是不会像圈内很多经纪公司那样，不许旗下艺人谈恋爱。他只是担心莫惊春恋爱脑发作，又爱上什么不值得爱的渣男。莫惊春帮他拿到了《长春功》的系统奖励，程嘉榷也想对莫惊春的未来负责。如果嘉榷传媒确定要签约莫惊春的话，他决不允许莫惊春走上原著的老路。

莫惊春也微微一笑，干脆利落地说道：“比起爱情，我更在意我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