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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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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傍晚,岚州的雨停得很快,路边却还潮着。

丁念芷没再带她乱跑,只丢下一句“有人想见你,在江边宾馆三楼会客室”,转身就先走了。她没说是谁,许薇薇却差不多已经猜到。

江边宾馆是岚州老牌招待宾馆,楼不算新,门口却停了不少黑色轿车。大厅里摆着大叶绿植,地上铺红地毯,服务员穿着呢裙和白衬衫,和安平码头招待所像隔了两层世界。许薇薇站在大堂镜面柱旁,先看见的是几个夹公文包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窗口期”“资产包”“托底条件”。她听着,心里一点点发冷。

这些词,在临川县是逼签时才会冒出来的硬话;在省城,它们像日常会客里的茶水话。

三楼会客室门半掩着。许薇薇推门进去,陈嘉澍已经在里头。

屋里很安静,茶几上放着一套刚换过水的白瓷茶具,窗外能看见江面灰蒙蒙一片。陈嘉澍没站起来迎她,只抬了下眼:“坐。”

许薇薇在他对面坐下,先把包放到自己脚边,动作不紧不慢:“你约我来,是想知道我在岚州查到了多少,还是想知道春和现在还能值多少?”

“都想知道。”陈嘉澍给她倒了杯热茶,“但先说前一个。”

坦白得依旧让人烦不起来,也松不下来。

许薇薇没喝茶,直接把自己这两天查到的东西择要说了:启康礼单、西城壳公司、零零年被压下的旧稿、外拆仓、批号替换、母亲曾经介入。她讲得很简,尽量只落事实,不落自己的猜。陈嘉澍听的时候几乎没插话,手里那只杯子一直没端起来,像怕任何一个动作都打断她的顺序。

等她说完,屋里静了两秒。

“你现在手里最硬的,不是那页礼单,也不是旧稿。”陈嘉澍先开口。

“那是什么?”

“是旧稿和你们厂现在改号、清仓、壳公司这几条线,已经能互相印证。”他说,“对付许伯成,三张纸够;可如果你要对付的是更后面那层,只靠印证不够。”

“还差什么?”

“差原始留样去向,差能坐实谁改过批号、谁经手过外拆仓的第一手东西。”

许薇薇盯着他:“比如?”

“比如你母亲从目录里抽出去的那一页。”

这句话一出,她心口猛地一跳。

她还没告诉他梁老师说过“抽出来”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不是被撕走,是被先抽出来的?”

陈嘉澍看着她,目光很静:“因为你父亲这几年一直守得太笨了。真要是目录最后一页里就写着最致命的东西,它不可能等到现在才被人翻走。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早年先把最要紧那页单独拿走,只留下一个看似被撕掉的尾巴,让后来翻箱的人以为关键还在那本目录里。”

许薇薇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知道,这判断和梁老师说的已经合上了。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不是问我查到哪儿,是想看我有没有走偏。”

“差不多。”陈嘉澍也不否认,“你现在如果顺着壳公司一路追,能追出很多名字,甚至能追出几条旧关系,但追不到最硬那一下。没有最硬那一下,春和在他们眼里仍旧只是个可以压价的破厂。”

“你说得轻巧。”许薇薇笑了一下,笑意却冷,“我爸躺在医院,厂里随时会再开会,县里那帮人盯着章,岚州这边有人收旧稿、清壳公司、盯我住处。你现在坐在会客室里告诉我,我差最硬那一下。那你倒是说,那一下在哪儿?”

陈嘉澍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在原始交接。”

“什么交接?”

“旧样从技术口到外送检之间,必有一份交接底单,哪怕后来改号,也得有人接手。那张纸未必在厂里,但一定留过痕。”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医药线不是菜市场。真正能压一条线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闹,而是流程上还有一笔没抹干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仍平,像不是在教她,而是在陈述某种他见得太多的规律。许薇薇忽然意识到,陈嘉澍对这类并购、收口和尽调里的灰路,比她原先想的还熟。

“你一开始来临川,不只是看厂吧。”她直接问。

陈嘉澍没回避:“不是。”

“那是看什么?”

“看春和是不是恰好卡在别人最想压价的时候。”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一点。”

“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

陈嘉澍把茶杯放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春和只是经营差、债务乱、家族争权,我不会下场。我没兴趣替一个注定要烂掉的盘子兜底。但如果它是被人故意做进窗口期,我会看。”

“看值不值得吃进去。”

“也看值不值得帮你撑住。”

这句话并不好听,却足够真实。

许薇薇反而松了半分。她最怕的不是对方冷,而是对方装热。装热的人,往往转身比谁都快。

“那你现在看,我值不值得你帮?”

陈嘉澍没有立刻答。他目光落在她放在脚边的包上,像在估她此刻还剩多少牌、多少余地。过了几秒,他才说:“你比我一开始以为的,扛得住事。但你还缺两样——第一,钱;第二,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谁,什么时候不能再单打独斗。”

“说得像你很懂我。”

“我不懂你。”陈嘉澍淡淡道,“我只看局。你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却没能力把证据变成别人不敢动的东西。”

这句话戳得太准,许薇薇反而没法拿情绪去挡。

她来岚州之前想的是取证、找钱、找旧关系。可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清楚,这三件事根本分不开。没钱,旧关系见你都不敢多说;没证据,钱来了只会把厂卖得更快;没能把证据转成筹码的人,你手里再多纸也只是等着被收。

“那你打算怎么帮?”她终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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