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似的转过头,一颗颗烟花种子在天空生根,像树一样长满枝桠,随后开花绽放。
四周哇声一片,她内心却毫无波澜。
看着绚丽灿烂的烟花,她脑子里居然又浮现出了裴释的脸。
她居然又想到裴释了。
除开羞赧外,她更多的是恐惧,她怎么会想到裴释?她怎么会觉得要是裴释也在就好了?
“好漂亮的烟花啊!”
她才准备应声,却听到包子穆悠悠开口,“要是裴释......他们也在就好了。”
苏苏桉看着包子穆的侧脸,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闷燥,又或者是树影疑人鸮声幻鬼的恐惧。
她对自己的情绪总是茫然的,她只期待有一场大雪落下,带来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寒冷。
“不知道裴释得的什么病,有没有痊愈。”
“他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江曜说他生病只是为了骗老师请假的。”
“啊,我就知道,”包子穆得到确切的答案,彻底安下心来,“他天天偷跑出去打球,看起来可不像会生病的样子。”
天上的雪伴随着烟花绽开又坠落,四周人满为患,包子穆看了个乐子便想回家了,“苏苏,我们提前走吧,现在人多的都走不动路,等回去的时候估计地铁都要挤爆了。”
苏苏桉点了点头,她身前是别人的后脑勺,看烟花必须仰着脑袋,看到现在她也看累了。
回到家里,灯火通明,不过却安静的诡异。
苏珊不在家。
苏苏桉查看完每个房间后得到这个结论,冰箱上的贴纸更是印证了这个答案:饭菜在冰箱里,超过八点就不要再吃了,容易长胖。
苏苏桉看了看腕间的表,指针正好十点。
她叹了口气,不吃就不吃吧,她正好点外卖。
炸鸡烧烤螺蛳粉,泡芙面包小蛋糕,她一股脑地下单,根本没考虑自己能不能吃下。
年夜饭嘛,就是要丰盛,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吃......
苏苏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一瞬间的落寞,除夕也一个人过,新年也没有亲戚朋友串门,她和苏珊像两根系在一起的绳,身若浮萍在人世间飘荡。
当江曜向她抱怨要回老家和自己一堆亲戚过年时,当包子穆向她抱怨走亲戚串门时要被一堆小孩团团围住的时候,苏苏桉都是淡淡的点头。
她没有这种烦恼,但有时候她真好奇,甚至有些羡慕,不是她贱的给自己找麻烦,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手不自觉地伸向了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她存了大多数朋友的号码,除了那一个,像普通的推销骚扰电话一样,没有备注,只有几个数字,可怜兮兮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
苏苏桉茫然地来回翻动通讯记录,她心里还在犹豫,但在移开手指的一瞬间,手机又不听话的拨了号,她想赶紧挂掉,但手指却更诚实地停在那个红色图标外。
“喂?”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看来他不是一个人,也对,他的身边从来不缺爱他的人,这种团圆时刻,他的爸爸妈妈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呢。
好不容易愿意走出一步试探,结果却被别人发现了自己的难堪,苏苏桉慌乱地挂了电话,又连忙发过去一个消息:不小心按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发送完便将手机直接关机,她瘫倒在沙发上,后悔自己刚刚的行为。
如果等会打开手机,她看到裴释一连串的通话邀请怎么办?
如果下次再见面时,他问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怎么办?她要说什么才能显得正常?
她要说她不小心解锁了手机,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不小心拨通了他的电话,还不小心等他问了一句话后立马挂断了手机?
这个谎话他会相信吗?苏苏桉不知道,但她肯定不会相信。
真是傻透了,这跟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悔恨一阵一阵涌上心头,像一层层海浪拍击着礁石,慢慢侵蚀她的心理防线。
考虑到她还点了外卖,苏苏桉等了十几分钟,还是偷偷按了开机键。
没她幻想的可怕,裴释只打了一个电话,剩下的都是外卖员的电话。
苏苏桉打开门,外卖早就送到了她的门口。
看着派送来的外卖占据了整个桌子,苏苏桉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就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吃,才更要吃好。
苏苏桉一口一块炸鸡,将这些“垃圾食品”一股脑的塞进胃里,健不健康她不知道,但分泌了很多多巴胺是真的。
她的心情飘飘然,享受着美味与叛逆的双重刺激。
门外突然响起,苏苏桉倒吸一口凉气,外卖明明全部都送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谁?
苏苏桉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人。
她连忙跑去阳台,大开窗户,又将一大桌外卖都塞回袋子里打包系紧,转移到到她房间的衣柜里,做完这一切,她还不放心地将加盖了层厚毯子,确保不会被发现。
“来了。”
苏苏桉整理了下衣服,前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站着的不是苏珊,而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黑灰色的鸭舌帽掩盖了他的大半张脸……除夕雪夜杀人魔?!
苏苏桉吓得连忙要将门关上,却被他一只手拦住了门缝。
她才想大叫,就见到鸭舌帽下那张熟悉的脸。
白雪落在他的帽檐,他的抬头带来一阵风夹雪。
天呐,这也太穷追不舍了吧,她还以为这事算过去了,没想到他又追上门来了。
苏苏苏桉躲债似得关门,却无意间又夹了他的手。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裴释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对不起!”
苏苏桉两手慌乱地不知道放哪,只能将他的手推出去关好门。
“你!”裴释看大门被无情地关上,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我真的受伤了……”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如果知道他会追上门来,苏苏桉肯定不会打那个电话。
现在他受伤了,还堵在门口,要是苏珊突然回来岂不是会看到?她要是问起来她该作何解释!
苏苏桉匆匆披上件袄子,打开门,裴释果然没走。一梯两户的小走廊,他蹲在门前一个人便要占了一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