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桉坐在位置上,看到他走向自己的那一刻,心里那些关于成绩、关于不喜欢的愤怒,都早已溃散了。
她望着裴释,鼻子直发酸,其实他还真挺不错的的,从没见到他跟别人计较什么,就算她这么多天都故意不和他说话,她难过的时候他还是会出现在她面前。
裴释遣散人群,几步走到了苏苏桉身侧,“还没找到?”
苏苏桉摇了摇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莫名有些局促,只能指了指他的头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头发……是怎么弄的?”
裴释没有直接回答。
他突然弯下腰,那张私底下被称为附中神颜的脸,在苏苏桉的视线里迅速放大。
他把脑袋直接递到她面前。
他凑得很近,近到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空间里来回交织。苏苏桉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动的温热的气流,扑在了自己的鼻翼上。这一瞬间,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头套。”
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炸开,让她不免忽视了,他声音里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她闻到了他身上清冷的冷香,像是在深山雪夜的松林里点燃的一炷温暖,也想冬日幸福里的一抹冷阳。
他总是特殊的。
他疏离,却又温柔,有时靠近,却又有边界感的离开,剩她的心跳又引发一场海啸,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还挺好看的。”
苏苏桉呢喃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场错觉。
裴释抬眼,目光正对上她的视线。他没有撤退,反而又逼近了几毫米。
“什么好看?”他低声问,语尾上扬,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撩拨。
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苏苏桉那张澄净的小脸,他看着她局促、惊慌、却又不可自抑地沉沦害羞。
苏苏桉害怕看到这样的自己,更害怕看到这样的裴释,他这是在勾引她吗?
意识到这一点,苏苏桉像是只受惊的雀鸟,猛地往后躲去。
然而,这种过激的反应让她重心瞬间蒸发,椅子腿与地面发出惨烈的摩擦声,她整个人像是一片断线的风筝,直直地往后翻倒。
裴释的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一只手猛地揪住了她的袖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脊背。
“小心。”
事发突然,裴释的那股力道不是温柔的,而是类似于猫科动物的咬颈,总归是会有些疼。
隔着校服单薄的面料,苏苏桉能感受到他指尖透出的温度,那温度像是一道烙印,瞬间刺穿了她的皮肤。
苏苏桉坐稳后,裴释很快松开了手。那种残留的温热在袖口处萦绕不去。
她低下头,来回整理着那件原本就很平整的校服,耳根处烧起一场无声的火。
裴释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看着这样的苏苏桉,他突然轻笑了下。
那笑声极低,却在寂静的间隙里显得异常清晰。
苏苏桉抬起眼,正好看见他眉眼舒展的样子,那种冰消雪融的美感,比他身上那套昂贵的劲装还要夺目。
还真有些小帅嘛。
她在心底不得不承认。
苏苏桉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四周,幸好其他同学刚刚被裴释遣散去排练了,要是被人看到她将要摔倒的丑态和他们两个肢体的拉拉扯扯,她真是没脸了。
裴释敛起笑容,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而深邃,“没有衣服怎么办?你还想参加吗?”
“你们好好弄,我等会当观众。当观众挺好的。”
裴释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平时牙尖嘴利的女孩,没有像以往那样冷嘲热讽,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好不容易练熟谱子,好不容易解开心结……如果她真的十分不想参加,应该也不会愿意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练琴吧。
他知道她想参加,知道她口是心非的背后,藏着多少不甘和对麻烦的恐惧。
“知道了。”
他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转身离开。
随着暗红色的背影消失不见,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被抽离了色彩,化作了一幕幕枯燥的默剧。
苏苏桉愣愣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一阵酸涩,他走得太干脆,甚至没有一次回头,一丁点留恋。
幸好她还有练习题。
苏苏桉将目光重新落在书本上,幸好她的人设是爱学习,没人陪时拿本书就不算没事做了。
没过一会,包子穆再次冲了进来。
苏苏桉一个人坐在教室,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厚重的东西就被“啪”地一声拍到了她的桌子上。
“苏苏!快!打开看看!”包子穆气喘吁吁。
那是一套湛蓝色的长裙,质地垂顺得像是春日的江水,绣工甚至比她丢掉的那件还要精致几分。
“哪来的?”苏苏桉握着衣服的手顿了顿。
“裴释,”包子穆叉着腰,语气里满是兴奋,“他刚才给附近的汉服馆打了电话,找了套颜色差不多的,加了三倍的加急费,让人骑摩托车火速送过来的。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换衣服,你必须上场!”
苏苏桉握着那件微凉的衣服,手指微微颤抖。
或许是感动吧,她有些想哭,没想到又是裴释。
她疏远的是裴释,惯常依靠的也是裴释,她恨的是裴释,真正懂她的还是裴释。
……
后台,苏苏桉已经换好了衣服。
湛蓝色的衣裙和其他其他演奏者的服装十分相似,但裙摆的阴影却像是一潭静谧的深湖,泛着独特的幽光。
旁边的同学正拿着化妆刷在她脸上游走。刷毛扫过皮肤的触感细碎而痒,像是有无数只隐形的蝴蝶在扑腾。
突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苏苏桉没有睁眼,但她能嗅到那股冷冽的雪松味道。
“咔嚓。”
一道极其刺眼的白色强光在她眼皮上炸裂。
苏苏桉猜到是裴释,猛地睁眼看去,却发现是另一个拿着单反相机的同学。
“还没化完妆呢,别拍。”苏苏桉局促地想要遮挡。
“化不化妆都漂亮,学校校报需要现场照片。苏苏桉,你作为咱们附中的校花,这种出片时刻肯定要上报啊!”那个摄影同学打趣道。
苏苏桉红了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什么校花啊,说我是最优秀、最聪明的学生还差不多……”
半个小时后,礼堂的大幕缓缓开启,全场降噪。
苏苏桉坐在舞台边缘,与其他乐手一起演奏。
或许是她已经爱上了大提琴,总觉得沉稳忧郁的大提琴声压过一切乐器,如巨浪般席卷全场。
几分钟后,舞台中央那束冷白色的追光如利刃般劈开黑暗。
裴释站起身来,他饰演的是项庄。
那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在雾白的干冰烟雾中穿梭,拧身拔剑,长剑刺空,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少年特有的凌厉与狂傲。
剑光与琴声在这一刻发生了灵魂深处的共振。
苏苏桉抬起头,在琴音攀升到最高峰的那一秒,正对上了裴释转过身来的目光。
那一秒,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琴一剑,以及两个灵魂在同一个频率之上的,盛大共振。
那次,鸿门新编是毋庸置疑的冠军,不过应该不是靠他们班成绩取得的优势,而是,他们每个人都表演得特别好。
这是苏苏桉中学时期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那天后,苏苏桉和裴释默认和好了,日子又回到原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