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不是徐宰赫递上来的那杯水,而是刚才发出去的那一条短信的后续。
徐宰赫却无所察觉,他想了想,摇头说:“我们是一起来的,等雨稍微小点儿就走了……”
“唰——”话到中途,一道刺眼的车灯直射了过来。
雨幕中,一辆银黑色车漆的保时捷超速狂飙了过来,急停在了便利店的门外,似乎是在等人,喇叭响了声。
紧接着,有三辆黑色奥迪驶了过来,分列停在了保时捷的前后方和外侧,几乎占据了整条店门外的街道。
奥迪车上的黑衣壮汉们率先下来,撑起了硬骨架的宽沿雨伞,成两排等候在保时捷车门外。
徐宰赫一眼扫出去,在模糊的雨雾里,隐约看见了那个额头带刀疤的中年男人。
“孙室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徐宰赫压低了声说。
“是我叫的。”白宥闵理会了他一句,却没施舍半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只是站起了身。
“为什……”徐宰赫错愕,却没来得及问完。
“叮咚。”感应门应声移开,黑衣壮汉们踏进了店门。
前台小姐姐害怕地缩到了收银台最里面,捂住嘴没有吭声,只是偷偷瞟眼,注视着一群男人们直直地朝白宥闵走去。
“晚上好,”严孙室长严肃地问好,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冷硬,“少主在车上等你。”
“劳烦叔叔这么晚还来接我,我会当面向在劣哥道谢的。”白宥闵礼貌地颔首,便要从善如流地跟着他们出去。
“不客气。”孙室长点头回应,像是在面对交接事务的同事。
“等等,”徐宰赫再一次拉住了白宥闵,这次只拽了他腰间的卫衣布料,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要跟他们走?债不是才第一天开始还吗?”
第一天的债款是一千万韩元,孙室长会在凌晨六点的时候来催收,徐宰赫记得白宥闵是早就攒下了这笔钱的。
“提前个一两天进NightFall,或早或晚,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白宥闵停顿了脚步,轻轻扯了扯外套,温柔地握着他的手,试图劝他放开手。
到了这种时候,白宥闵的语气都还是温声平和的,不像背负了5.5个亿韩元的欠债者被逼不得已卖了身给黑头头家赚快钱,更像是与世无争的什么闲云野鹤。
徐宰赫不赞成,执拗地拽着那一片布料:“怎么可能没有区别?咱们明明可以再努努力的,上次我都已经……”凑够了三千万了。
“你有点啰嗦了,宰赫哥。”
白宥闵笑了笑,明明语气随和,话里的含意却带了决绝。
“之前还说随便我怎么活,现在又在这里强扭着不放。你想要发善心拯救我?可你真的能做得到吗?当好人全凭一张嘴,不觉得可笑吗?”
“……”徐宰赫哑然了半晌,却还是死拽着不撒手,执拗道,“如果你现在就走了,留下我无事一身轻,不用帮你还债了,一分钱损失也没有,那当然是好。”
可他还记得白宥闵在高烧时,明明满脸的红晕,却还虚弱地喊着要他买两瓶高度白酒。
白宥闵能轻易忍受得了饥肠辘辘的感受,浑然不在意入口的食物究竟是难吃还是好吃,似乎只要饿不死(死了也没关系),随意拿一个白米饭团就能糊弄过一天。
无论是被割喉、被羞辱,亦或是挨了打,除了上次反咬了父亲的喉管,白宥闵几乎从不反抗。
每次濒死,共感的触觉中都有冰凉生硬的地面在贴碰肌肤,这让徐宰赫几乎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弃置了的破布娃娃。
白宥闵这样的人,似乎沉浸在了摧毁自我的快感中,又还潜藏着某种微不可察的不甘心。他矛盾极了,以至于让人揪心。
徐宰赫一想再想,白宥闵身上卫衣的料子就被他拽得愈发的紧了,扯出褶皱,可他始终没有碰疼过白宥闵一分。
白宥闵无奈道:“那就请你松手。”
徐宰赫斩钉截铁地说:“不。”
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白宥闵主动投身进NightFall,原著里黄了又黄的剧情,在读者视角是满汉全席大吃特吃,对于徐宰赫而言,却是暗恋对象下海了。
看到他俩僵持不下,孙室长问道:“宥闵,需要帮忙吗?”
“不必了,”白宥闵却微微摇了摇头,“现在就可以走了。”
白宥闵不惯着徐宰赫,干脆地脱了卫衣,一整件地扔给他提溜着,潇洒地转身离开。
徐宰赫目瞪口呆,抓着白宥闵的外套,才磕绊地追上去了半步,就撞上了退役拳击手的胸膛,被那一群黑衣壮汉们挡住前路。
店外,透过玻璃幕墙,可以一眼望到,保时捷的后车门敞开,有西装男撑伞,白宥闵缓缓走了过去。
李在劣斜靠在真皮座椅上,笑问道:“这次这么早就想通了?你那小男朋友该伤心了哦?”
白宥闵上了车,没拿他的调侃当一回事儿,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漫不经心地道:“耐着性子陪他玩了那么久,差不多也该腻了。”
“是嘛,那我你腻不腻呀……”车门关上,李在劣的最后一道戏谑声传了出来,飘散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