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通Anna的电话，心里没了刚才的忐忑，不得不说，这归功于顾迟觉。

但是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许星还是感到自己的嗓子发紧。

“Anna，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许星吗？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Anna迟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是许星。”

说完，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许星再次开口：“你知道吧，从来都只有一个许星。”

听筒里能听到Anna猛然加重的呼吸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听我解释，你的大脑既然选择了遗忘，说明这对你是巨大的创伤，我不能强行捅破这个事实。我正在有计划地帮你一点点重构认知，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啊……我明白。”许星低下头，吐出一口气。

“许星？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你需要回到医院，我要马上为你安排一次会诊。”

这一瞬间，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状态算不算好。哪怕他刚刚抱着顾迟觉大哭了一场，他也觉得自己应该不算状态很糟。但是他能听出Anna不安的语气，她在急切地呼唤他。

“许星？你在听吗？”

“嗯……不用担心，我感觉我现在……还不错。”许星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还有点事情现在需要处理，等我回国，我会联系你的。”

Anna问道：“你要出国？按理说你现在的状态不稳定，我是不建议你离开熟悉的地方的，不过你应该是和顾迟觉在一起吧？”

“嗯。”

Anna没有阻止他：“好吧，有他在身边对你会很有帮助。我现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确认。”Anna严肃地问道：“许星，你现在的自我认知是谁？穿越之前的许星和小说中的许星，你是哪一个？”

许星语气平静地回答：“从来没有什么穿越，也没有什么小说。穿越之前的那个许星，不过是我的虚构。现在的这个世界，有顾迟觉、有你、有我的世界，就是我真正生活的世界。”

Anna松了一口气：“很好，你现在的认知是完全正确的。那么你是通过什么契机确认的呢？”

“其实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回忆起了很多从前的事。”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早就应该知道的，是我太迟钝了。”

“许星，你在这个阶段就能完成认知统合，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病人像你这样，几乎只靠自己就走出了解离性身份障碍。这除了和你强大的自我意志有关，我想也和顾迟觉有很大的关系。我和导师之前讨论过，你产生身份障碍的原因应该就在顾迟觉身上，他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许星看向门外：“我知道。”

“好吧，那我等你回来，有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许星挂断电话，有些脱力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你醒啦？”许星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感到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

“哎，你别动，你手上还输着液呢。”

许星转过头看了看四周，开口的声音有些哑：“阳阳老师，我怎么在这？”

一个梳着黑马尾的年轻女医生，拿着一个体温仪对着他的额头：“你发烧晕倒了，我看看啊，退了一点，但还是有点低烧。”许星穿着白衬衫躺在床上，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些红血丝，被叫做阳阳的女校医拿纸巾，心疼地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脖颈。

“小可怜儿，你下午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已经和你班主任请过假了。”

许星缓慢地呼吸了两下，等女校医拉开他身旁的隔帘，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去了。”许星才有些反应迟缓地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和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啊……是他。

许星眨了眨眼，是那个很帅、脸很臭的校园暴力者。

“哎，顾同学，你朋友醒了，你们不聊两句吗？这就走了？”

顾迟觉脚步没停，说了一句：“不是朋友。”就离开了校医室。

“诶……”阳阳收拾着那张被顾迟觉睡过的床：“小少爷真是有个性啊，和那种人相处很累吧？”她转过头，八卦地问许星。

许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我不认识他。”

阳阳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别逗了，他背着你来我这里，还守到你醒了才走，你说你们不认识？而且他可是顾小少爷，学校都是他家的，风云人物啊。就为了他和那个郎家的小子入学，还占用我下班时间开了好几个会呢，真是受不了领导那副嘴脸，说着什么……”

阳阳似乎越说越气愤，完全忘记了许星是个病人，需要多休息。而许星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了，只在脑海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那个人帮了自己，他很有钱。

放学后，许星的烧也退了，阳阳关掉了电视剧，伸了个懒腰，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药膏：“这个拿着，你腿上的伤，每天抹两次。”

许星没接：“这个多少钱？”

阳阳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知道许星的家境，和这所学校的其他同学比起来，恐怕是最差的。就算不至于出不起一支药膏钱，但肯定也有什么隐情。不然也不至于腿上的伤一直没处理，拖到发炎、发烧昏迷才来她这里，由此就可以想象他的父母是多么不负责。

阳阳把药膏直接塞到了许星胸前的口袋里，口袋太小，半支药膏露在外面：“送你的，反正不用我出钱。”

许星笑了笑，嘴甜地说道：“谢谢老师你人美心善，今晚一定能抢到演唱会的门票。”

阳阳很受用地大笑两声，揉了揉许星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