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在灵兽坊他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此刻困倦极了,只想回自己小院里狠狠睡上一觉。
但刚出灵兽坊没多久,路上便看见了巡天阁弟子王承卿。
他见到池清云展颜一笑:“师弟,真是好久未见了。”
刚说完,他便拍了拍嘴:“你看我又叫错,现在应称你师叔才对。”
池清云迷蒙着眼,连忙摆手:“师兄,咱们各论各的,你就叫我师弟挺好……”
接着胡乱应了一声:“多日不见,师兄还是那么英俊潇洒的……”
“嘿嘿嘿。”王承卿脸一红,连连摆手,“哪、哪有,师弟谬赞、谬赞。”
池清云随口一说,就要作揖告退。
“师弟别走!”
王承卿美滋滋道:“我正是来找你的,巡天使大人请你去巡天阁一趟。”
“巡天使……?”
池清云愣了一下。
断意?
不对,是云珩。
自从去了玄天,他都快忘了云珩最初是以断意的身份与他相处的。
所以此刻王承卿说断意找他,其实就是云珩在找他。
“搞什么……”
池清云嘟囔道:“找我非要用断意的身份。”
“什么?”王承卿没听见池清云在说什么,下意识问。
“没什么。”池清云摆了摆手。
想必这白玉京没几个人知道断意就是云珩,云珩隐瞒应当有他这样做的道理,池清云自然也不会告诉旁人。
只是想要大睡一场的想法就此破灭,池清云心情格外不爽,仰着下巴,一脸“我不高兴”的模样,走进了巡天阁的静室。
冰玉散发着幽光,却并未有一丝寒意泄出。
一道沉静的身影,背对着门盘坐,如瀑的黑发逶迤在鸦青色的长袍之上。
听到池清云推门而入的声音,他微微侧过身,露出如墨般的眉眼,神情冷峻,整个人如一块寒冰似的,让人望而生畏。
池清云却不怕。
但他心里仍有些别扭,不肯看断意的正脸,只撇着脑袋,哼哼唧唧道:“找我干嘛?”
断意目光从池清云脸上掠过,唇似乎不经意扯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他淡淡道:“刚进问道宫第一天,就与人约了比斗,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
池清云撇撇嘴:“难道我直接向他认输吗?”
他扬起下巴,看向断意:“而且,他说我不配做仙尊弟子,那我自然要证明给他看我配不配的。”
断意闻言眉峰不着痕迹动了动,看向池清云。
池清云说话的时候,一脸不服气似的,眉眼鲜活又灵动,挺翘的鼻子还皱了皱,左侧鼻梁上的小痣也随着动了动,看上去格外有生气。
“不是不喜做仙尊弟子?”断意忽的问。
“谁说我不——”
池清云下意识开口,又猛地闭上嘴,半晌,支支吾吾道:“这是两回事,反正不能叫人欺负到头上吧?”
断意轻笑一声:“那两天后如何比试,心里可有章法?”
见他没再问,池清云舒了口气:“有的。”
不知为何,面对别人他总是很坦然的,但只要遇上仙尊,他就莫名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就是之前你让我抄录的那个术法,一梦千秋。从众生镜出来之后我就会了,比试内容我早就想好了。”
他挑了下眉,格外自信道:“保证让那段之风灰溜溜道歉。”
断意嗯了一声,问:“可有不懂之处?”
这意思很明显,是要给池清云讲道。
而恰好在比试之前,就是明晃晃开小灶的意思。
池清云有点说不出的高兴,美滋滋道:“那我用出来给你看看。”
断意颔首。
池清云走过去,坐在断意旁边,歪着脑袋看着断意,伸出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碰。
清光漾出,断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断意垂眸看他:“让我认为自己是只小狗,不好笑吗?”
池清云叹了口气:“就知道对你不管用。”
“此术虽未甲品,然实则远在甲品之上。”
断意平静道:“此乃以小博大之术,领悟至深,以炼气戏耍筑基也未尝不可。”
池清云有些不懂:“何为戏耍?”
断意道:“方才倘若我为筑基修为,你将我变作小狗,那自然是不成的,但若只有细枝末节上的变化,则筑基期将难以察觉。”
池清云想了想,问:“这样岂不是说,越了解对方,这术法就越有施展的余地。”
断意颔首。
池清云恍然,心里想着更多施展的方法,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只见他头越来越低,眼皮黏在了一起,再不好睁开。
鼻尖闻到断意身上那股清淡的冷香,只觉得睡意绵绵不绝袭来,越发不能清醒。
咚。
断意侧过头,手不知何时已伸了出来,稳稳接住了池清云栽下来的脑袋。
兵偶没有温度的手掌宽大,恰好包住池清云的脸,清浅温热的呼吸打在手腕上,红润的嘴唇努了努,格外柔软的贴着掌心。
他眸色深浓,垂目看了半晌,将人轻轻放在了榻上,最后抬手将几根杂乱的发丝从池清云脸颊上拨开。
片刻后,他欲起身,却忽然身形一顿。
低下头,看见不知何时,池清云的手抓住了他的袍角,攥得很紧。
巡天阁高耸入云,窗外日升日落,云卷云舒。
断意便在这光阴错落之间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