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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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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据点的白炽灯泛着暖黄的光,勉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横亘了三年的薄纱。窗外是漫天席卷的风雪,碎雪砸在钉死的木板窗上,发出细碎又连绵的声响,像极了这两年来,日夜缠咬着两人的爱恨与挣扎。

沈赤厌坐在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右肩的绷带还隐隐渗着血,是之前工厂一战留下的旧伤。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从实验室防爆柜夹层里取出来的加密U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清眠时,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与不安。

从地下密室找回记忆、挖出这份藏了三年的资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她把组织阴谋的证据、完整的解药配方都给苏清眠看过了,唯独这个U盘里,苏敬山教授留下的、从未被人发现的完整遗书,她迟迟没有拿出来。

她怕。怕这封遗书会再次揭开苏清眠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怕里面父亲的嘱托,会让她再次陷入两难的拉扯,更怕自己哪怕有了苏父的谅解,也依旧不配站在她的身边。

“赤厌,你有话想跟我说。”苏清眠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她放下手里的研究手稿,抬眼看向沈赤厌,那双曾经盛满了恨意与绝望的眼睛,此刻已经平静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温柔,“从实验室回来,你就一直不对劲。是什么东西,不敢给我看?”

沈赤厌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握着U盘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清眠面前,把那个小小的U盘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当年爆炸前,我拼死藏在防爆柜夹层里的,除了解药配方和组织的罪证,还有……叔叔留给你的,完整的遗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没敢给你看,我怕……”

“怕我看了,更难过?”苏清眠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心疼。这两年来,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把所有的不安和愧疚都自己扛着,把所有的温柔和周全都留给她,哪怕自己早已遍体鳞伤。

她没有犹豫,把U盘插进了面前的便携设备里。文件很快被读取出来,除了密密麻麻的研究数据,最顶端的一个文档,标注着——吾女清眠亲启,完整。

这不是她之前在防爆柜里找到的那封短短两页的绝笔信,是父亲在事发前三天,就写好的、加密封存的完整遗书,足足有十几页。

苏清眠的指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文档。熟悉的字迹铺满了屏幕,和之前那封绝笔信一样,温和又坚定,一笔一划,都是父亲对她的叮嘱与爱意。

信里,父亲详细写了组织首领找他合作的全过程,写了对方想把解药改造成基因武器的狼子野心,写了自己拒绝合作后,预感到的杀身之祸。他说,他早就料到组织会派执行者来清除他,也早就知道,组织培养的执行者,从来都不是自愿拿起屠刀的恶人,只是被洗脑、被药物、被芯片操控的棋子,是和他一样,被组织困住的受害者。

“清眠,我的女儿,爸爸知道,如果我出事,你一定会恨那个开枪的执行者,一定会想着报仇。可爸爸求你,不要被仇恨困住一辈子。”

“杀我的人,不是那个执行者,是野心勃勃的组织首领,是这个吃人的组织。那个孩子,只是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刀本身,是没有罪的。爸爸临死前,见过那个孩子,她眼里的挣扎,骗不了人。她也是个可怜人,和你我一样,都是这场阴谋里的牺牲品。”

苏清眠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键盘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字迹。她想起监控里,沈赤厌开枪前,握着枪的手那一瞬间的颤抖;想起她找回记忆时,痛哭着说“我明明可以停下来的”;想起这两年来,她无数次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哪怕被自己骂、被自己赶、被自己用刀指着胸口,也半步不退。

原来从始至终,父亲都看得清清楚楚。原来她恨了两年的人,从一开始,就被父亲划进了“受害者”的行列里。

她继续往下看,眼泪越掉越凶,却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与痛苦,只剩下满满的释然,和对父亲无尽的思念。

信里,父亲没有提一句报仇,没有让她手刃凶手,没有让她背负着血海深仇过一辈子。他写的最多的,是对女儿的牵挂,是对末世的期许。

“爸爸研究这瓶解药,花了整整十年,不是为了让你替我报仇,是为了让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灾变,能有结束的一天。是为了让那些躲在安全区里的孩子,能像你小时候一样,在阳光下奔跑,不用再怕变异丧尸,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面对生离死别。”

“爸爸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解药配方,去内陆安全区,把配方公布出去,给末世里所有还在挣扎的人,带去活下去的希望。这才是爸爸的研究,真正的意义。”

“清眠,仇恨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会困住你的脚步,会磨灭你眼里的光,会让你变成和那些恶人一样的人。爸爸希望你永远是那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爱的孩子,永远不要被仇恨改变。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走你想走的路,去爱你想爱的人。爸爸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守护着你。”

文档的最后,是父亲熟悉的签名,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和之前绝笔信里的字迹一样,想来是事发前最后一刻加上去的:“如果那个执行者孩子还活着,帮爸爸跟她说一句,不怪她。如果可以,替爸爸,护着我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清眠心里最后一道锁。

原来父亲临死前对沈赤厌说的那句“保护好我的女儿”,不是无奈的托付,是发自内心的谅解;原来沈赤厌刻进骨血里的保护欲,从一开始,就带着父亲的嘱托;原来这两年来的爱恨拉扯,从始至终,都藏着她从未想过的温柔与谅解。

她看着屏幕上父亲的字迹,看着那句“不怪她”,积攒了三年的恨意、委屈、痛苦、挣扎,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却不是绝望的,是释然的,是终于放下了所有枷锁的轻松。

沈赤厌站在一旁,看着她哭,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疼。她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想抱抱她,可手抬到一半,又不敢伸过去,怕她还没放下,怕自己的触碰会惹她厌烦。她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清眠,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叔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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