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铁门被沈赤厌用撬棍硬生生别开时,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消毒水刺鼻的余味混着硝烟、腐朽与干涸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外面末世里荒野的气息截然不同,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
这里是城南生物实验室的废墟,也是末世灾难最初的爆发点之一。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把大半栋实验楼炸成了断壁残垣,只剩钢筋骨架歪歪扭扭地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碎玻璃与混凝土块铺满了地面,每一步踩下去,都伴随着碎石滚动的轻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沈赤厌走在前面,始终把苏清眠护在身后。手里的唐刀横在身前,刀锋扫开挡路的碎石与扭曲的钢筋,每走一步都先确认脚下与周围的安全,耳尖微微动着,警惕着废墟里可能藏着的丧尸、流窜的拾荒者,甚至是更危险的东西。
从踏入这片废墟的第一秒起,她后颈的那道疤痕就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切口往骨头缝里扎,梦里那些惨白的墙壁、震耳的爆炸、漫开的鲜血,不受控地往脑子里钻。她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指尖攥得刀柄泛白,却没说半个字,只把身边人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我父亲的办公室在实验楼的最内侧,爆炸的核心区在地下实验室,上面应该还剩点东西。”苏清眠的声音很轻,指尖微微发颤。这里是她父亲苏敬言工作了半辈子的地方,也是她最后一次和父亲通电话的地方。末世爆发那天,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别来找我,藏好,活下去”,就被刺耳的警报与爆炸声切断,从此天人永隔。
这是她第一次敢回到这里。若不是最近周边的幸存者据点接连爆发感染,仅剩的抗生素早已告罄,沈赤厌前几天清理丧尸群时又被划了深可见骨的口子,高烧不退,她也不会踏足这片盛满了她痛苦与思念的废墟。
沈赤厌点点头,没说话,只挥刀劈碎了拦路的一扇变形的防火门。门后是还算完好的办公区走廊,墙上还贴着泛黄的规章制度,地上散落着撕碎的文件、倾倒的办公椅,还有早已发黑的干涸血迹,看得出来,当年这里也曾发生过混乱与厮杀。
她逐层清了过去,确认没有活物,才陪着苏清眠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房间里比外面稍好一些,只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巨大的落地窗被炸得粉碎,风卷着沙砾灌进来,吹得散落的纸页哗哗作响。办公桌被炸开的碎石砸得变了形,书架倒在地上,书籍与文件泡在积水里,早已腐烂得看不清字迹。
苏清眠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尖猛地一酸。她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总带着她来这里加班,她就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写作业,父亲会在忙完后,从抽屉里给她变出一颗水果糖。如今沙发早已被烧得只剩骨架,那些藏着糖果的抽屉,也全被碎石与碎玻璃填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蹲下身,一点点拨开抽屉里的碎石与灰尘。沈赤厌没打扰她,只靠在门口,刀锋对着门外,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可余光却始终落在苏清眠的身上,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翻到最底层的抽屉时,苏清眠的动作顿住了。抽屉的角落,躺着一个碎了半边的相框,玻璃碴子嵌在里面,可照片却完好无损——那是她十岁那年,拿着奥数竞赛的奖状,和父亲在实验室门口拍的。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笑得温和,她举着奖状,一脸骄傲。
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蒙尘的照片上。
就在她指尖抚过照片里父亲的脸时,指腹忽然碰到了书架底部一个凸起的卡扣。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喜欢和她玩捉迷藏,把给她的礼物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说这是“只有我们父女俩知道的秘密基地”。
她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连忙起身,按照记忆里的方式,按住卡扣往旁边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书架侧面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很干燥,只放着一个用防水布紧紧裹着的文件袋。苏清眠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拿出来,解开缠了好几圈的绳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半本硬壳封面的研究笔记,封面上还沾着早已发黑的、大片的血渍,后半本被齐齐撕掉了,只剩参差不齐的纸页边缘,像是在极度慌乱中被强行扯走的。除此之外,还有半管密封完好的、淡蓝色的试剂,标签上写着“抗病毒中间体-3号”。
是父亲的字迹。
苏清眠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她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与墨水混合的气息,前面的纸页上,是工整清晰的字迹,记录着丧尸病毒的基因序列、变异特性、侵染机制,还有一版又一版的疫苗研发数据,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修改的痕迹。
她的父亲,从病毒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在拼尽全力寻找对抗它的方法。那些外界流传的、说她父亲是病毒泄露的罪魁祸首的谣言,在这些工整的研究日志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可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墨水断断续续,甚至有好几页被血渍晕开,连字迹都看不清了。字里行间的焦虑与绝望,几乎要透过纸页溢出来。
“他们疯了,竟然想把病毒武器化,这会毁了所有人。我已经把核心数据销毁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
“组织的清除指令已经下达,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都在名单上,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