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羡鱼颇为纳罕地看了孟则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来都来了，不知道在客气什么。

桌上还放着江羡鱼没吃完的早饭，她向孟则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弄点东西？”

孟则摇头，“不用，我吃过了。”

江羡鱼也不再强求，径自坐回位置上，咬了一口面包，含糊道：“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一晚没睡，等会儿还得去补觉。”

孟则略微挑起眉毛，隐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江羡鱼看不懂的情绪，但他很快就垂下眼睫敛去神色，随后道：“那我来的不巧，本来想叫你出去玩几天散散心的。”

江羡鱼沉思片刻，她突然觉得孟则的这个提议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是向来最喜欢逃避吗？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一个懦弱的人。

就像她准备和霍淼分手的时候，她不敢回霍淼的消息，又不舍得删掉他。

就像她拿到钱拒绝了孟则的婚约，她不想面对父母，不想面对孟则，她直接换了一部手机，一个人开始四处旅居，消失了整整一年。

这一点她没法否认。

尽管江羡鱼一直渴望成为一个勇敢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可是真正发生事情的时候，现实不断地提醒她，她是一个很懦弱的人。

江羡鱼心念一动，抬眼看向孟则，破罐破摔的心态席卷了她，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好啊。”

孟则一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在确认江羡鱼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这两个字带给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他第一次知道继兄和母亲的关系时。

他自然想了很多办法让江羡鱼答应，他既然来了，当然做足了准备，可是他没有想到江羡鱼答应得如此轻易。

江羡鱼却看破了孟则的心思，“怎么？你来问我，难道是抱着我一定会拒绝的心来的吗？”

孟则轻笑一声，很认真道：“恐怕真的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孟则这么一说，反而让江羡鱼感到了一丝轻松，她看着孟则，突然就笑起来。

是那种，他们都很熟悉的笑容。

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他们中的某个人突然说出一个笑话，又或者就是江羡鱼自己说的，总之她这样轻松地笑着。

孟则的回忆被拉回过去，神智都有些缥缈了。

他没法否认，在他无聊的二十八年人生里，认识了江羡鱼、小蘑菇以及霍淼的那两年，是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两年。

他讨厌霍淼，却也必须得承认这一切。

一切仿佛都倒退回十年前，那个时候他们还算得上是朋友。

江羡鱼的眼眶不由得也有些湿润，她眨了眨眼睛，泪光化在睫毛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好了许多。

江羡鱼甚至有些兴致勃勃地问起孟则接下来的安排。

“你什么也不用做，人来就行。”

“听着像绑架犯的台词。”江羡鱼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严肃，但她总是这样严肃地开玩笑。

孟则笑起来，也认真道：“说不定就是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玩笑，他是真的想借着这样的机会把江羡鱼带走，他要让霍淼永远找不到他。

孟则一错不错地看着江羡鱼，难得她不那么抗拒自己，他知道，或许是有回忆的加成。

如果早知道感情牌这么好用，他绝对不会留到现在再来用。

江羡鱼思考了下，和孟则说了自己的情况：“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要返工，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孟则耸了耸肩：“我没有固定的安排，你没空的话直接回来就行。”

至此，江羡鱼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那出发吧，我刚好在路上睡个觉。”

孟则看着江羡鱼还是拿了点必需品——比如耳机，忍不住问道：“你这么信任我吗？”

“就算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你口袋里的钱，有钱还有什么安排不好的呢？”江羡鱼背对着孟则，她正环视着整个客厅，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拿的，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孟则没再说什么，江羡鱼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不是想问她是否信任他的安排，而是——

算了，他没必要提出来。

反正到时候江羡鱼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