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伴伴，你把人带来作甚？”

赵佶目光犀利的注视梁师成。

梁师成在心里叫苦。

在赵佶没吩咐杨戬而是吩咐他时，他已然察觉到不对，待听到曾负责看守兖王的两个小喽啰说的话，几乎在瞬间明了这位官家的心思。

恰因明白了，他才既不敢为蔡京说话，也不想让那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当下，他更是要通过官家的反应来决定之后对蔡京的态度。他发家比杨戬、蔡京等人都晚，彼此的联系还没有那么深，能够早些切割。他太清楚自己的荣辱系于眼前的帝王一身。

与这位大宋天子四目交汇，注意到对方浓浓的质疑和凉意时，梁师成忽然意识到。这会帝王正处于非常敏感的时候，任何模棱两可的态度都会引起厌恶。

蔡相误我啊！

不需要多思考，本打算两不沾的梁师成跪下，“官家，实在是，那话实在是……蔡相怎敢负您啊！”

赵佶冷冷的移开视线，对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两人说，“你们说，你们看守兖王时，发生过什么？”

其中一个小喽啰保持姿势，抖着声音说，“兖王殿下向二当家的表明身份，二当家的不信，说、说……‘呵呵，王爷不都待在皇宫里，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种地方？你还不如说你是蔡相的孙子呢。你要真是蔡相的孙子，我马上放你走，哈哈哈！’”

小喽啰笑得比哭都难听。

梁师成埋着头，不敢看赵佶的表情，心想，这小喽啰也忒大胆了，居然敢一字不动重复，还模仿了那个所谓二当家的语气。

赵佶怒极反笑，“还有呢？”

另一个小喽啰也颤抖着说：“二当家的找兖、兖王殿下要凭证，殿下说‘我这张脸和气度还不能证明我是皇家子弟？大家都说我像极了我爹’。然后、然后二当家的说……”

“咔嚓！”

桌上的茶盏和奏折全被推到地上，很快茶水浸湿了奏折，梁师成却不敢去收拾，也不敢让人进来收拾。

门外侯着的人虽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也清楚官家出处于盛怒之中，纷纷跪下。

赵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没人敢劝，他只能自己抚着胸口，开始觉得身体不舒坦。

这一不舒坦，就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健康和寿命，继而联想到蔡京可能要开始站队的事。

“好一个蔡相，”他冷笑，“在外的面子居然大过朕！”

虽说有百姓知道他英明神武，但也有人觉得蔡京的地位高于他。比起听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夸奖，还是后者这种会威胁到他地位的话让他印象深刻。

而当下已经站队的梁师成迅速说：“华州太守是蔡相的门生，在自己的地盘，肯定更乐意宣扬恩师的功绩。”

赵佶继续笑：“是啊，这天下，有多少蔡相的门生，蔡相的姻亲故旧呢？”

那可太多了，他都数不清，梁师成想。反正已经得罪蔡京，他想着必须借此让皇帝厌了蔡京才行。皇帝的心只有一颗，能容纳的宠臣的数量有限，蔡京下去了，他才能上位。

“贺太守一直坚持他调整火耗和隐瞒小矿脉未枯竭的事与蔡相无关，蔡相并不知情。可……蔡相每年收贺太守的孝敬，又怎会不知这孝敬与贺太守的俸禄有出入？蔡相那般聪明，怕是早就推测出原委，却隐而不报……若是早些说，贺太守早被革职，新任的太守也早就为陛下分忧踏平断魂寨，兖王殿下也不必受这苦。”

赵佶再次想到赵柽的强调，这次他品出了几分隐忍和委屈。堂堂一个王爷，被那般羞辱，却因为畏惧蔡京的权势，全都忍下来。

能让一个王爷隐忍，可见蔡京有多嚣张。

柽儿也是，都被这般羞辱了，居然也不知道借机说蔡京几句。难道他会因为这迁怒觉得自己的儿子想对付蔡京不成？

梁师成还在抱不平：“陛下对蔡相那般宠信，可蔡相……蔡相负了陛下啊。”

赵佶便想，是了，肯定是他平时表现出的态度，让柽儿误会了。柽儿不想自己在儿子与臣子之前为难，才隐瞒了这件事上。

“梁伴伴，你起来。”

梁师成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过关了。他靠踩着蔡京暂时得到官家的信任。但一旦蔡京恢复宠信，必然会打压自己。他要抢先！

“陛下，这两人……”

“拖下去。其他对兖王不敬的人，一并处理了。”

“是，陛下。”

梁师成去处理这件事时，思考着要不要借这个机会和赵柽示好。他就不信赵柽一个王爷遇到这种事不恨蔡京，只是暂时不敢恨罢了。自己即将被蔡京记恨，必须多拉几个盟友。

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大胆但不敢暴露的想法。也许，自己会是第一个向未来的太子、向新皇示好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