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有些可疑，想问问您。”

赵柽迎上郑皇后的视线，一字一顿，“和荣淑妹妹有关。”

郑皇后瞳孔猛缩。

良久，她声音微哑的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有证据。”

“您也怀疑刘贵妃？”

“嗯，虽未明说，但可以从她不断转变的态度中看出官家的态度。一开始她以为胜券在握，后来她开始敌视我与王氏，最后只针对我。荣淑出事时，她很开心，难辨是想看好戏，还是……”

系统傻眼，【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荣淑？是指你那个两三岁去世的妹妹吗？】

【自己对比时间。】

与赵柽同母的寿淑帝姬和荣淑帝姬都是两三岁的时候去世。前者是天生体弱，自出生便缠绵病榻，早夭并不奇怪。后者一直很康健，是意外落水溺亡。

系统翻找时间，这才注意到，荣淑帝姬是在郑氏被册封为皇后的次月落水，顿时一个激灵。

【也、也太巧了吧？】

郑皇后描述当年详情。

“照顾她的乳母不当心，没注意到她跑开了。再发现时……官家大怒，直接将乳母及几个当日照顾她的人杖毙，我没来得及审问。”

郑皇后眸底闪过一丝恨意，“素日里官家对荣淑并不上心，他多情又薄情，对后宫女人和子女皆是如此。也许他真的因为宫人疏忽大意震怒，但也许……如果让我审问了那个乳母，没有发现证据，我不会多想。偏偏没让我审，我忍不住怀疑他是在替人遮掩，替他宠爱的刘氏遮掩。”

赵柽静静听着。他知道此时此刻，郑皇后只想有个人倾听她埋藏在心里的怀疑。

“当时我初执掌凤印，有许多力不能及之处，也不能保证我和孩子们身边的人没问题……过去一年，我有些信心了，然而你还是出事了。在册封大礼结束后的次月，你落水了。”

郑皇后定定的看着儿子，“哪怕官家震怒，又要杖毙你殿里的宫人，又是要杀太医，我也坚持要审问。之前你作息稳定，一觉到天亮，谁也没料到那天你入睡后不久会醒来，还在内侍离开的空隙里出了宫殿。宫人们反应很快，派人告诉我，也赶紧去找你，你才没有溺亡。”

“我确定那批宫人没有被收买，而你离开宫殿去池边是个意外。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果不小心落水，本是合理的。”

赵柽明白了，“可是官家震怒。”

“没错，他震怒，一模一样的震怒，明明过去十几年里，他看望你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几次病危都在温柔乡里不肯过来。”

郑皇后冷笑，“他这个反应，我没办法不去怀疑刘氏。不过查了后……并非刘氏主动让赵棫动手，她也没傻到让自己的长子动手。你意外出门，意外遇到赵棫。既是意外，可循之处该有很多，我却只能通过刘氏的态度推断……有人替赵棫收尾，在后宫能不留一点痕迹彻底瞒住我的，只可能是……”

见她扔掉帕子掐掌心，赵柽赶紧起身帮她松开。

“我没事，好端端在这里。”

郑皇后垂眸，不敢看他。

“是娘没用，无论是你还是荣淑，我都只能怀疑，拿不出证据。甚至，娘不敢去想，哪怕拿出证据，官家会不会秉公处理。前朝后宫，他只凭心意而非律法行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娘……什么都做不了。”

“不，若非娘，薄情如他也不会时常心虚，不会爆金……不会找借口送些金银玉器给我。”

这份安慰让郑皇后更加自责。

一些金银和玉器又如何比得上女儿的性命和儿子受的苦？

系统抽噎：【我知道了，难怪之前郑皇后不主动找你解释，说‘相信你是她儿子’之类的话。她应该是太自责，不知道如何面对你。见你疏离，干脆顺势而为，说不定还怀疑你在心里怪她才摆出那样的态度。】

“娘，世上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具体的证据。”

赵柽直白道：“在我这里，这两次是刘氏和赵棫所为，我要报复回去。这份痛苦，只能用报复来消除。”

郑皇后沉默了下，问，“你打算怎么做？刘氏极可能活不过今年。”

“让她的如意算盘落空。娘，到时候……”

赵柽轻声说了几句。

郑皇后安静的听完，敏锐道，“你同时还想对付杨伴伴？”

“没错，杨戬那种人不能留，”赵柽没有隐瞒，“不仅是他，蔡京童贯也不能留。”

很会夸人，很会与人打交道，但其实赵柽并非坦率的性格。在想靠近又不知如何靠近的郑皇后面前，他时常不自在。

好比此刻，他只能通过这种话表达“我信任你，所以将我的布局告诉你”的想法。

他内心期盼着郑皇后明白他想表达的内容，又不太敢去试探对方是否真的明白。

纠结的，矛盾的……不知如何处理这样陌生的情感。

在赵柽欲移开视线时，坐在他对面三十出头的女人缓慢展颜。母子俩在真心笑出来时，连细节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