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夜色浓重得像是凝固的墨汁。
沈惊鸿被绑在一棵老槐树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了皮肉里,带来阵阵刺痛。太子的残兵在四周布下了简单的防线,但沈惊鸿看得出,这些人的士气已经崩溃了——他们手中的兵器在颤抖,眼神飘忽不定,随时准备逃跑。
太子的命线正在急速崩塌。
即使不用命理之力,沈惊鸿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那是命格将尽之人才有的味道——像是秋天的枯叶,像是将灭的烛火,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缕沉闷的闷热。
"你在看什么?"太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在等裴渊。
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大半,裴渊还没有出现。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沈惊鸿面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我在看你的命线。"沈惊鸿平静地说。
太子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的命线?"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能看到我的命线?"
"能。"沈惊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众叛亲离。太子殿下,你的命格已经应验了。你身边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你。"
太子的脸色铁青。他猛地伸手,掐住了沈惊鸿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闭嘴!"他嘶吼道,"我的命格由我自己掌控!什么众叛亲离——我不信!"
"你不信也没用。"沈惊鸿艰难地说,声音因为窒息而变得断断续续,"命理不会说谎。你的将领赵彪已经投靠了三皇子,禁军统领韩世忠正在带兵赶来捉拿你,京畿守备李云飞偷了你的兵符——"
"够了!"太子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指尖沾着沈惊鸿脖颈上的血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像是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脆弱的迷茫,"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沈惊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前世,太子萧珩是她的丈夫。她嫁给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但后来她发现,太子只是一个被权力和欲望驱使的空壳——他不在乎任何人,包括她。
但此刻,看着太子这副模样,她忽然觉得——或许前世的太子,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的。或许他也曾经有过真心,有过善良,只是在权力的漩涡中,一点一点地被吞噬了。
"太子殿下。"她轻声说。
太子抬起头,看着她。
"你还有一条路。"沈惊鸿说,"放下武器,向裴渊投降。以皇室血脉的身份,你至少可以保住一条命。"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疯狂,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
"投降?"他说,"向裴渊投降?沈惊鸿,你知道他在我眼里是什么吗?是一个连自己的命格都保不住的废物。一个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帝位的懦夫。"
他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女人就是你,对吧?"
沈惊鸿没有回答。
"裴渊为了你,命格都变了。"太子摇了摇头,"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前世你不过是一个病歪歪的丞相府千金,今生你不过是一个天机司的孤女——他凭什么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沈惊鸿的心微微一颤。
"你前世也爱过沈婉清吗?"她忽然问。
太子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他的表情变了——从疯狂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前世……"他低声重复,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密林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跳。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裴渊。
他一个人。
没有骑兵,没有侍卫,甚至没有穿铠甲。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手中提着一把长剑。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孤绝。
"裴渊!"太子猛地拔出匕首,抵在沈惊鸿的脖子上,"你果然来了。"
裴渊停下脚步,与太子隔着十步的距离对峙。他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冷静取代。
"放开她。"裴渊的声音平静如水。
"放开她?"太子冷笑一声,"裴渊,你一个人来,是觉得你能救走她吗?"
"你试试。"
太子的手微微一颤。他看着裴渊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这个男人——他为什么这么冷静?他明明只有一个人,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胜券在握?
"你的命线……"太子咬了咬牙,"你的命线是'为一人,弃帝位'。裴渊,你真的愿意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一切?"
"愿意。"裴渊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沈惊鸿的眼眶一热。她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太子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压得更紧,"那就按我说的做——用你的命,换她的命。你自尽,我放她走。"
"不行!"沈惊鸿大声喊道,"裴渊,你不能——"
"安静。"裴渊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着沈惊鸿,目光温柔而深沉。
"惊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像是夜风中的低语,"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沈惊鸿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说——我的命是你的。"她哽咽道。
"对。"裴渊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的命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
"我不要你死!"沈惊鸿挣扎着,绳索勒进皮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裴渊,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丢下你。"裴渊说,"我只是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他转向太子,声音恢复了平静。
"萧珩,你真的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你的命格已经应验了——众叛亲离。你身边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背叛你。就算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没有危言耸听。"裴渊说,"赵彪已经投靠了三皇子,韩世忠的禁军再过一刻钟就会包围这片密林。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是瓮中之鳖。"
太子的手开始颤抖。匕首在沈惊鸿的脖颈上晃动,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你骗我……"太子的声音变得尖锐而不稳定,"你在拖延时间——"
"我没有拖延时间。"裴渊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萧珩,我给你一个选择。放开沈惊鸿,我保你一条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