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困扰了她整整三年。重生之初,她满心都是活下去的本能,无暇顾及其他。可随着她在天机司站稳了脚跟,那些被压抑的疑问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忽视。
她不确定自己能查到什么,甚至不确定档案库里是否会有她想要的答案。但她必须试一试。
辰时二刻,守卫果然离开了。
沈惊鸿闪身进入档案库,反手合上了门。
档案库很大,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竹简、书卷和册页。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樟脑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她没有时间去翻阅所有的档案。她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排木架,那里存放着天机司的"秘录"——记录着与朝廷命官相关的命理推演和特殊事件。
她记得,天机司的档案是按年份编排的。前世沈婉清死亡的那一年,是永安七年。她需要找到永安七年的秘录。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竹简上快速滑过,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上面刻着"永安七年"四个字。
她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卷竹简和几份纸质文书。她一份一份地翻阅,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永安七年春,礼部侍郎命格有变,主凶……"
"永安七年夏,大旱,天机司祈雨……"
"永安七年秋,太子妃沈氏被休弃……"
她的手指猛地一顿。
太子妃沈氏被休弃。
她继续往下翻。
"永安七年冬,丞相府庶女沈妙音入东宫,册封太子妃……"
再往下——
没有了。
关于沈婉清的记录,只有被休弃这一条。她的死亡,她的尸体,她从城楼跳下后的种种,在官方的记录中只字未提。
就好像她这个人,在永安七年的冬天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沈惊鸿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甘心。她继续翻找,将木匣里的每一份文书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张夹在两卷竹简之间的泛黄旧纸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张纸折叠得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纸面上没有任何标题或署名,只有寥寥几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认。
沈惊鸿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永安七年腊月十九,丞相府嫡女沈婉清坠城而亡。此事非寻常命理所能解释,疑有天机司之人参与其中。详情另录,存于秘卷甲字号。"
沈惊鸿的手开始颤抖。
天机司参与其中。
天机司,参与了她前世的死亡。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沈婉清坠城而亡,这件事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一个被休弃的女子走投无路后的自尽。可这张纸上的记录却暗示,她的死并非简单的自杀——天机司的人参与其中。
为什么?
天机司为什么要参与一个被休弃的太子妃的死亡?
沈惊鸿想到了一种可能。
命线。
她重生后获得了看到命线的能力,但这个能力是天生的吗?还是……前世就已经存在?
如果前世她就已经有了看到命线的能力,那天机司杀她,就不仅仅是因为沈妙音的陷害,还因为——她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可她不记得前世有过这样的能力。
她只记得前世的自己是平凡的,除了才名和家世之外,与普通人并无不同。
那么,这张纸上所说的"天机司之人参与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惊鸿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入袖中。她还需要找到"秘卷甲字号"才能知道真相,但那不是今天能做的事。
她必须尽快离开档案库。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木架最上层的一个暗格。那个暗格半开着,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她踮起脚尖,伸手将暗格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面铜镜。
不,不是普通的铜镜。这面铜镜比天机司常用的命理铜镜要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小,背面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文。铜镜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里面。
沈惊鸿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面铜镜与她有关。与她的重生有关。与她看到命线的能力有关。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守卫回来了。
沈惊鸿来不及多想,将铜镜塞入怀中,迅速闪身出了档案库的门,沿着走廊快步离去。
她的心跳如擂鼓。
她找到了两条线索:一张 implicating 天机司参与沈婉清之死的旧纸,和一面神秘的铜镜。
可这些线索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的疑问。
天机司为什么要杀她?这面铜镜是什么?她的命线能力从何而来?
沈惊鸿回到自己的值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旧纸,借着窗外的天光再次看了一遍。
"沈婉清之死,天机司参与其中。"
这十个字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心脏。
她以为自己的死是沈妙音一手造成的。她以为只要找沈妙音复仇就够了。可现在她才知道,在她的死亡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深、更大的阴谋。
一个涉及到天机司的阴谋。
而她,此刻正身处天机司之中。
沈惊鸿缓缓闭上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前世,她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被人利用、被人陷害、被人杀死。
今生,她要掀翻这盘棋局。
不管对手是谁。